薛江淮眉头皱起,一脸不悦:“他来作甚?”
“只说是来访,并未说其他,请了人进府,他都未进,说就在门口等着。”
薛江淮掖了掖衣襟,还是从轿撵中走出了。
谢绍临见他回来了,赶忙迎上前,抬手作揖。
只是行礼过半,话未说出口,对方就握住了他的手腕,臭着脸问他:“不知今日谢侯爷来访,是以定远侯身份来的,还是什么旁的身份?”
“呃……”
谢绍临犹豫之际,薛江淮又道:“若以定远侯身份来,寒舍不便招待定远侯,该于公署接待才是。”
谢绍临本就是有爵无职,只会在那些个打照面的世家子里混迹时,拿身份压压人。
在薛江淮这儿,他还真没这个脸面用“定远侯”身份说话。
更何况,他今日是来挨骂的。
“小侄谢绍临拜见薛叔父。”
薛江淮面露诧异,谢绍临脾性如何,他早有耳闻,方才那些话也是刻意刁难的,他怎得没甩脸直接走啊?
薛江淮松开了手,绷直身子,拿出了长辈样,明知故问:“薛某同你素无交情,今日为何突然来访?”
“正因此前无交情,小侄特来拜访,亦是请罪。”
“请罪?”
薛江淮听多了谢绍临被人状告,回回都得被陛下压着低头,他才肯毫无诚意说句歉意话,还真是头一回听他自己请罪的。
“嗯,前两日薛小姐路见不平,护了我。我未提前告知具体情况,险些让她置入危险之中,正是我的过错。”
薛江淮了然,原是因这事儿来的,昨夜薛慈已经说明白了,他自然也清楚原委。
只是旁人皆不知他将薛慈关起来的具体原因,是为了护她安全。
既然都误会了,那薛江淮也准备将戏演到底,他故作不满:“就这?”
其余的……谢绍临也不敢讲,例如,吓唬她去浮生楼,摔坏薛慈母亲遗物簪子……
嘶,他越回忆,越觉得自己此前怎得能这么过分,如此欺负薛慈?
在谢绍临正纠结是否和盘托出时,他瞧见薛江淮眉头越皱越紧,人却是一言不发。
他即便做足了准备,此刻心头仍如擂鼓。
谢绍临哪还敢多嘴说那些惹人嫌的话,伸手招来谢安,努力挤着笑,将东西递给薛江淮:“薛叔父,我差了人去买了闻客斋顶好的文房四宝,您瞧瞧。”
“薛某用不上这么好的。”
薛江淮抬袖一挥,谢绍临手里的东西又沉,有如此推搡,险些没拿住,还是谢绍临眼疾手快,用劲端住了。
只是因着这一用劲,他明显察觉肩膀和后背又开始隐隐作痛。
如此情形,在场其他人皆屏住了呼吸,薛江淮竟当着众人面,狠狠拂了谢绍临的面子。
“薛大人,您……”
薛江淮如此态度,让谢安都觉得他有些过分了,可谢绍临没有一点愠色,仍旧毕恭毕敬捧着那礼盒。
这纨绔子没当场发作脾气,刘管家却更是担忧了,偷偷扯着自家老爷袖子,给他使眼色,试图劝对方多少给谢绍临留些面子,毕竟谢绍临身后还有陛下和老侯爷。
上头再来道圣旨,就不知是被贬出去,还是给一刀子了。
薛江淮那恶劣态度虽是做戏,但对待谢绍临这个与他恩公谢云涛眉宇间有三分相像之人,薛江淮对他确实还是有怨气在的。
他不解,谢绍临怎会半分未继承自己父亲的志向?
当年的谢大将军谢云涛,是如何的一个顶天立地之好儿郎?
若不是他于国家危难时挺身而出,远赴沙场,力挽狂澜,而今大雍何来这十余年的太平?
薛江淮当年刚入仕,头一回弹劾人,就被使了绊子,被贬官调去了端州,成了端州司马。
彼时的端州,才挨过战事,荒芜一片,还时有刁民恶匪穷极抢掠作恶。
若非驻守在端州沿线的谢云涛领着将士们来相助,薛江淮一人根本无法挨过那时的困苦艰辛,更别提帮扶端州百姓重建。
老侯爷……不说将这谢绍临培养得多出人头地,可,也不该将自己亲孙儿宠成纨绔子弟样啊?
薛江淮还是压住了火气,问谢绍临:“你究竟想如何?”
“您父女之间的事儿,我了解不多,但据说是因为我,您才将她关起来的。可薛慈本就没做错什么事儿,要打要罚要骂,您都可冲我这儿来。薛慈,她不该受罚。”
薛江淮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他都不知自己女儿何时同谢绍临关系如此……好?
连老侯爷都制不住的人,如今为了他的女儿,又是来送礼又是来代她受罚?
这浑小子,怕不是真惦记上自家阿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