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今日与同窗在元兴楼小叙,尝了这老鸭汤,觉得味道极好。走前特意又点了份带来,你多吃一些。”
周凛脸上笑意就未散去过,目光也自始至终未从薛慈身上挪开。
谢绍临见着对方那殷勤劲儿,心里头极不爽,他刻意重咳两声,阴阳怪气道:“何意?你是来看薛慈的?怎么吃的东西只给她带?我和谢安没得吃?伤者不是我吗?”
周凛这才将注意力分到了谢绍临那边,瞥见他衣衫半敞,面上即刻浮现了不悦之色。
这谢绍临还真是个浪荡子,薛慈一个女儿家在此,他怎好意思如此姿态的?
周凛特意往旁侧挪了两步,隔在了薛慈和谢绍临之间。
他正襟负手道:“小侯爷,你受外伤,只能吃清淡的,该让谢安给你煮白粥才是。”
谢绍临眯眼斜视周凛,昂头耍脾气:“我不,我吃惯了山珍海味,才不喝那白粥,我也要喝老鸭汤!”
“不成……哎?”
薛慈回头正欲说教谢绍临两句,视线却被周凛挡了个严严实实,只得隔着人把话说完:“景行说得没错,你外伤初期,得吃清淡的养着,难道不想早些恢复了?”
景行……
又从薛慈口中听到这两字,谢绍临只得气得攥紧被褥,他想不通,周凛这厮怎么好意思退婚后再来接近薛慈的?
薛慈也是,一点心眼子也不备着吗?稍加打听,不就知道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是谁了吗?
谢绍临又急又气,更是恼火自个儿昨天不争气。若不晕过去,也用不着欠周凛这个人情,可以直接拆穿周凛伪装,让薛慈离他远点。
他越想越气,索性眼不见为净,扯了被子蒙了头,一概不见得了。
薛慈见他要睡了,也不好打扰谢绍临,遂让周凛帮了忙,将食盒和油纸包都拿到了外头,喊了谢安也一道来吃。
三人在外说说笑笑,屋内谢绍临气得牙痒痒。
可……下一瞬,他自己都懵了,自己究竟哪来的这般大的火气?
是因薛慈吗?
是因他已将她视作好友了吧?
他晓得好友受蒙蔽了,却无法拆穿,他才会如此愤慨的!
是的,定是如此!
否则,他堂堂定远侯,至于如此小气吗?
*
今次回去,又是周凛将薛慈捎回去的,一如昨日,马车未到薛府门口。
薛慈向他致谢,就自行回去了。
才到门口,她就听得自个儿父亲同人说话声。
薛慈正纳闷今日是来了什么客人,薛江淮就领着俩年轻男子一道走了出来,一高一矮。
高个的薛慈见过,是同乡的柳知砚,为人很是谦恭有礼,薛江淮停职在并州休养时,他就来拜访过好几回。
柳知砚今次科举虽未能进前三甲,却也得了个不错的名次,揭榜时,还托人给薛江淮传了好消息。
矮个些的男子,虽样貌普通,但要比柳知砚稍年轻些。
薛慈无意间同他对视,竟从对方那双细长眼睛里,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狡黠。
同为读书人,他不像景行那般温润儒雅,也不似柳知砚带着书卷之气,对比之下,他更像个逐利的商人。
而且,他怎得有些眼熟呢?
薛江淮见着女儿回来,同她说道:“阿慈,回来了啊?”
“父亲,今日公署不忙了?”
“嗯,本就休沐两日,午间就回来了。”薛江淮颔首,同薛慈介绍道,“这是知砚你认得的,为父就不多言了。另一位是今科榜眼,郑槐。”
郑槐恭敬行了礼:“薛小姐,初次相见。”
薛慈亦福身行礼:“见过郑公子。”
就这一瞬,她却明显察觉有道视线将自己上下扫视了一遍,带着种凝视感,让人极不舒服。
薛慈有些不悦,再抬眼时,却听闻柳知砚说道:“哎?那不是周家马车吗?好似是周探花常用的。”
众人顺着他指向望去,什么也没瞧见。
郑槐眼色极好,一下察觉了薛江淮的脸色难看:“柳兄,你瞧花了眼了,寻常人家马车路过罢了。周家辜负了薛大人好意,周探花怎有脸面来这附近?”
柳知砚立马闭上了嘴,亦是连连点头:“是了是了,我眼花。”
郑槐抬手作揖:“天色不早了,我们二人就不再叨扰薛大人和薛小姐了。今日得了薛大人提点,郑某受益匪浅,他日定要多来向薛大人拜会学习的。”
薛江淮摆手:“不必如此客气,你们不日都将授官,以后多的是机会交流。”
送走郑槐和柳知砚后,薛江淮就板起了脸色,特意将薛慈喊进了书房里。
父女二人鲜少如此正式相谈,薛慈下意识就猜到,事情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