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慈眨着眼,看着面前这个嘴硬人,不留情地点破:“你若真用了午膳,此刻应当也不至于来此了吧?”
谢绍临妄图狡辩一二,可他确实饿了。
“你先说,你找我何事?簪子还没修好,你也是知道的。”
“嗯啊,我晓得。”薛慈搬着自己碗筷,挪到了谢绍临左侧,压着嗓问道,“太液池我落水那夜,小侯爷还记得吗?”
“怎了?过去这么些日子了,又提这个作甚?”
谢绍临边应声,边下意识拿起了碗筷,一只馄饨入了口,他才后知后觉自己破了自己伪装。
薛慈倒没在意这些,一心只想问问题:“今日公主又提了,我才想问问小侯爷,可晓得更多些的事情?”
谢绍临并未急着回答,一连咽下两只馄饨后,反而问薛慈道:“那你知道哪些?”
“说实话,如今旁人皆说我是醉酒跌进太液池的,可我知道,我是被推下去的。事后,严嬷嬷还让我默认下这是意外。可公主为何还要当着那些贵女的面,再提问我当日是否有隐情呢?还说要问我作主。可事实上,我自个儿都不晓得我得罪谁了?所以,我好奇,我晕倒后,发生何事了?”
“你晕倒后,自当是我编了老套的‘英雄救美’,说我偶然路过,见你跌进池子里了,顺手救起了。”
“无一人问我如何跌进去的?”
谢绍临手下动作微顿,薛慈果然不是个糊涂的,想从此角度寻求幕后黑手。
可他当真不能事事都告诉她,毕竟连他都无证据。
“我晓得情况也不多,但我若是你,会选择永远不知情。反正,你以后也是要回并州的,知道了你又能如何?”
薛慈却是个倔脾气,她摇摇头:“知情与不知情,是两回事,你且说说你晓得的,后果我自负。”
“你跌进池子第二日清早,就有个宫婢尸首在井中被发现了。 ”
听到这答复,薛慈也即刻反应过来了,杀人灭口。
“那她是哪个宫的宫婢?”
“浣衣局的。”
薛慈不傻,一个浣衣局的小宫婢,更不可能与她有什么深仇大恨,大抵是替罪羊,或者是听命于人才来办的事儿。
谢绍临垂眸瞧了眼碗里馄饨,还是叹了口气,多嘴提了一句:“李婧容可不是好脾气,你还是少同她接触。”
他后补的这句话,薛慈一点不意外,倒是还给她点明了情况,验证了她的猜测。
“害我落水的,不会就是……”
薛慈刻意没说完,谢绍临也意识到她要说什么,大惊:“方才还说你窝囊,现下瞧来,倒真是我看走眼了,你分明是个敢猜敢想的主儿。”
“你这反应,到底是我猜对还是猜错了?”
谢绍临耸肩:“我可什么都没说啊,全是你自己瞎猜的。无证据的事儿,就搁置在你我之间得了。我只能告诉你,韦贵妃早年丧一子,膝下仅李婧容这一个女儿了,所以,她自幼是被韦贵妃宠大的,事事儿顺心顺意,只要有想要的,张口即可,自会有人替她筹谋。”
“你意思,不管是不是她差人做的,但是确定的是,她想从我这儿拿走东西?”
谢绍临沉默了一阵,拨动了碗里剩余馄饨,还是决意多管闲事得点了头。
薛慈都不敢置信:“我这……我这能有什么是让公主惦记……”
她自个儿话音未落,瞬间想到了那几个贵女之间言谈,是她同周凛的婚事啊。
如此一点,薛慈瞬间想明白了,那“鸿门宴”请她的意义了。
“怎么样?眼下知情了,如何想?”
薛慈没急着回答,反而长舒一口气,安逸吃完了最后一只馄饨,才说道:“嗯,反而不怕了,她想要的,我这儿已经没了,除开寻几个贵女说些难听话让我不舒服,旁的她也不能再做什么了吧?至于,那夜的事情,我继续装傻,不就行了?”
她说得平静,心里却直打鼓,要不,还是真得狠狠心回并州吧?
谢绍临原本也以为薛慈落水,与那宫女毙命无关,纯是巧合。
直到今日进宫寻制簪匠,才听说了韦贵妃去找陛下请旨赐婚了,为的正是李婧容和周凛二人。
“不过,簪子的事儿,麻烦小侯爷多上点心,我想尽快能拿回来。”
谢绍临也应允了:“嗯,应该不是难事,几日就好了。”
话音刚落,他目光却瞥到了人群里有个一闪而过的身形。
他即刻站起身,目标却丢失了。
“怎么了?有认识的人?”
谢绍临又一次坐下,摇摇头:“许是眼花了。”
他嘴上这么说,薛慈却明显发现对方心绪不宁了,总是时不时抬头扫视人群中。
“时辰不早了,让谢安送你……”
谢绍临话没说完,又站起身,神情激动,甚至自言自语道:“终于又寻到你了!”
薛慈一脸茫然,眼见着谢绍临奔进了人群里。
而人群里见他即逃的,倒像是个女子打扮的,也不知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