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没想到二人会答应的如此容易,龙颜大悦。
谢越山没提别的要求,只是在粮草上朝廷要尽心尽力,再不可开了天窗。
“听闻陆献打仗时,粮草从未缺过,怎的到了儿臣这儿,国库就空了?”
“难道刚刚陆献那声‘父皇’,父皇您真的当真了,可问过陆相同不同意?”
谢越山没了温顺,腰板立得直,说起话来无所顾忌,林子毓听的心肝都颤。
自己现在和离,还算不算人家九族啊?
这句话臊得皇上险些笔都没拿稳,欢颜变成了苦笑,他再也不能含糊其辞,
“你!”
皇帝脸红了半截,林子毓险些以为他要将砚台摔下,给谢越山脑袋开瓢。
岂料,皇帝只是吐了几口气,道了句,知道了。
皇帝攥笔的手都在抖,边写边找补,
“雍州地广天寒,所幸还有蓉城,上次救了子毓性命的,你殷素姨母就在那,若有困难……虽然你们并不熟悉,但看在朕的面子上你向她求助,她会帮你的。”
说完还颇有自信的点了点头,见谢越山和林子毓表情微妙,撇撇嘴没再说下去。
皇帝将手停在半空,由着内侍将写好的纸张撤下,书写起了第二封圣旨。
“雍州往东连着滁州,宇文老将军守着那里,他岁数也大了,有些事力不从心,你若是分得出神也多……关照关照他。”
最后几个字,皇帝说的很重。
他将笔放下,一个圣旨发往了尚书台,一个则封好盖了玺印直接递给了谢越山。
谢越山双手接过,嘴角淡淡上扬,“儿臣知道了。”
他们去大狱提萝芯的路上,林子毓终是没有忍住,
“你刚才不害怕吗?他到底是皇帝。”
“他也是我父亲,”谢越山轻声,“他全了外人温饱,落了个好名声,如你一般,不顾自己血脉至亲的死活。”
“!啊?”林子毓彻底蒙了,什么叫如她一般,她又没有儿子。
林子毓: “喂!”
谢越山不解释,依旧自顾自,“更何况雍州是他早就算计好了让我去,再怎么着也不会杀我。有什么好怕的。”
他言语好似还带着气,又走得极快,林子毓要小跑才能跟上。
长街上,林子毓不能跟他掰扯,只好先去大狱提了萝芯。
萝芯并不知道林子毓付出了什么代价才将她换了出来,但她家小姐看着她浅浅的笑,反观肃王殿下脸色黑的像锅底。
还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她对你一直这般好,这般坦诚,你不必介怀。”
萝芯:“……”萝芯看他禁不住汗毛倒起,只因谢越山下半张脸笑的极灿,上半张脸阴森的渗人。
谢越山:“她还对别人这样好过吗?”
萝芯:“?”
林子毓听到这儿可算明白了,这人气从何来,她忍无可忍,一个手肘过去,“你神经了是不是?难道……”
“难道什么?我说要任她去死了吗,还是你觉得我会任她去死?”
林子毓怔了怔,不可否认,她的确对谢越山没那么大的自信,因为她自己便是冷心冷血之人。
可她忘了,谢越山因为江奇的死那样难过,同处在一个位置上的萝芯他又怎么会视而不见。
或许在谢越山看来,明明很简单的事情,却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而他的计划并不会如此早的离开帝丘。
林子毓和谢越山互相怒着嘴生气,都忽略了旁边脸色越来越白的萝芯。
回府时,天已经大亮了,肃王府上下忙碌起来。
宇文鹤来时造成的狼藉,早已收拾好。
只不过现在要整理动身的行李,尚书台的圣旨来了,三日后,几人就会离开。
府门口隔着一条街,宇文鹤高亢的声音由远及近,“臣罪该万死!勿信传言,污蔑肃王殿下!真正的祸首是昌元侯一家!”
敲锣的声音伴随着呼喊,更显尖锐刺耳。
肃王府额小厮昨个有被宇文鹤打伤的,现在就要去瞧个热闹,林子毓却叫人把肃王府的门关上,下人们不许出去看。
她和谢越山要离开帝丘,这一大家子人终归是要留下的,宇文鹤记仇,为避免他过来再找麻烦,也不必置这一时之气。
若按林子毓的想法,自然是杀了他解气,可她也明白宇文鹤形同质子在帝丘牵制宇文老将军,若宇文鹤死了,宇文家在边关谋反,可当真是个大麻烦。
林子毓一口口咂着莲子羹,突然间,皇帝的一句话闯入她的脑海,
她放下手中的羹汤,恍然大悟。
*
谢越山在屋里摆弄着长枪,林子毓进屋来他故意扭过头去,当做没看见。
林子毓在现代已经三十岁,在她看来,谢越山虽然也是轮回三世,有时候跟小孩子没什么两样。
“我答应早早离开帝丘不只是因为萝芯……也是为了你啊。”
谢越山放下枪,转过来看她,一脸我就听你怎么瞎编的表情。
“是真的”林子毓拖长了嗓子,发出无比甜腻的声音,将身子整个倚过去。
“帝丘已经无利可图,在这继续下去不过是跟你那三弟明争暗斗,整日磋磨,可这几次,我们半点抓不到他的罪证,反倒是帮他清理恶人去了。”
今日那些老人孩子惨死,谢从忻、施梓凌、宇文鹤、沈家上下,一个都逃不了干系。
一想到该惩治的人还活着,林子毓也胸腔冒火,心痛不已。
“所以呢?”
“他现在嫉妒你,才会屡屡针对你,嫉妒会让人犯错,他这几次都假手他人,那我们就让他更加嫉妒!总归有他亲自犯错的时候,
——到时候你我才好亲手送他上断头台!”
林子毓说的咬牙切齿,谢越山听的兴奋又难过,虽然林子毓这计划与他心中所想大同小异,但这不是引人来杀他吗?
自己把她的命看得那样重,她就忍心让自己去当诱饵?
真是一个诡计多端的丫头!
不过看着这人搂着自己脖子,小拳头攥的紧,当真是可爱的很。
而皇帝也不希望自己守国门的军队一直都是异姓之臣,所以他选了谢越山。
“就你聪明。”
谢越山还是有些酸,但只要林子毓平平安安的在他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所以,你这意思是要与我一起去了?”
“废话!不然你要带谁一起去?”
谢越山听言,眉头彻底舒展,心里刹那间热热湿湿的。
他倒是真害怕林子毓不跟着他,毕竟上辈子林子毓都跟着肖涵一起走了呢。
谢越山嘟着个嘴,嘴角压不下去,身体轻飘飘,
他将林子毓打横抱起,或许是觉得离开了帝丘再也没有这么软的床。
两人这一晚都很疯。
烛火未熄,谢越山将她托起来,殷素的药虽然管用,但林子毓身上许多原主留下的疤痕还未消全,房里太亮了,她下意识去遮。
其实不是自卑,只是有些害羞。
但在谢越山眼里,林子毓却是伤心的模样,他以为是今日大殿上公开提起她身上的疤。
他将林子毓捧起来,一点点抚过那些不平,眼角泛红,心疼和隐忍不断翻涌。
“很美。”
……
林子毓湿着头发,趴在床上,谢越山却精神百倍,下床拿出一个木匣子,打开来,是木锦行送的那个玉琵琶。
“你会弹这个?”林子毓惊讶。
“当然,但只会一首。”说罢谢越山轻抬手指,白皙的手抚上晶莹的玉,相得益彰,
可在林子毓看来,那时弹吉他的姿势,而且曲子是——贝多芬的《致爱丽丝》。
谢越山并不熟练的弹着这首不属于琵琶的钢琴曲,听上去很是奇怪,音还错了几个。
这首曲子,林子毓从小学钢琴,高中的时候为了艺考常常弹,却万没有想到,会以这样诡异的腔调出现在这诡异的古代,林子毓一时无言以对,她不知该说是这首曲子让此刻变得浪漫了还是变得
……扯淡了。
总之,哪个都不对。
“你怎么会这个?”林子毓托着酸软的身子支撑起来。
“跟你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