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林青汐喘着粗气从门口进来,人未到,甜腻的呼唤先进来。
林青汐本没打算参加这个回门宴,她不想见林子毓,可下人来说,谢景萧来了。
谢景萧这几日总是旁敲侧击问她关于林子毓的事情,如今人追到家里,她哪里还坐得住。
可谢景萧越过热情相迎的林青汐,走到林子毓跟前,“多年未见,子毓竟成了弟妹,看弟妹的模样,庄子上很是养人啊!”
他全然不顾这里的长辈,语气戏谑挑逗,一双眼睛贼溜溜的盯着林子毓。
人可真是十分奇怪的生物,上辈子他视林子毓如蛇蝎避之不及,千方百计要退婚,这辈子林子毓不理他,他反而追了上来。
林子毓扫了一眼郡主,她全然没有要帮自己出头的意思,孙夫人可忍不住,
“殿下注意言辞,肃王殿下可也在府上!”
“夫人这话可就见外了,我这是在夸弟妹,就算二弟在,我也是要这么说的。”
孙夫人是个软柿子,脸气的通红,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林子毓拍拍她的背,示意她不必动气。
她转了转身子,依然不站起来,抬起眼皮瞧着谢景萧,没有惧色和羞怯,“那殿下脸色发情,眼下乌黑,脖子上红斑点点,怕不是生了什么病,看来是帝丘不够养人?”
林子毓说的夸张,但谢景萧一脖子草莓盖不住,他身量富态,脸颊却是凹陷的,如同暴晒了的紫茄子,一副被吸干了精气的样子。
虽然林子毓长的无辜,话说的也像是不谙世事,但其中含义屋里那些上了年纪的没一个不懂的,众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施梓凌凑过来,替谢景萧打圆场,“殿下这几日许是帮陛下分忧,写折子晚了些,妹妹可不要误会……”
林子毓冷笑一声,施梓凌实在过于恶毒,谢景萧跟她毫无关系,谈何误会!
但吵架可不是为自己辩解,而是要将矛头丢出去,林子毓往前探了探,而后掩了掩鼻子。
“施姐姐都作证了,二姐也莫要担忧了,”她扬起下巴,对着林青汐,“施姐姐身上的熏香与临王殿下一模一样,一看就是彻夜相陪,想来话是可信的。”
林子毓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她杏眼圆圆,水汪汪的看着林青汐将怒火转移的样子。
施梓凌像被烧着一样站起来,慌张的闻着自己的袖子,还不停地张望门口,生怕什么人进来一样。
偏的谢景萧没羞没臊,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引以为傲一般,“弟妹真是有趣!”
鸾华郡主看着剑拔弩张的场景,头疼的紧,可她只想粉饰太平,怕施梓凌回过味来,赶紧邀人入座。
这口气林子毓咽不下去,可也不急于这一时一刻,逞口舌之快意义不大,让人痛苦是要剥夺人最重要的东西。
沛国公和谢越山还没来,叫人来传话,说是让这的人先吃。
此举正好合了林子毓的心意,她还怕谢越山来搅了这个局呢。
不一会儿,施梓凌悄无声息的递了酒杯过来,她散去了羞愤,对着林子毓的表情紧张又期待。林子毓没有推辞,一饮而下,她眼看施梓凌得逞的样子,回敬了一杯。
林子毓嘴角扬起,笑意未达眼底,只余几分嘲讽,果然人的脑子是不会换的,施梓凌能想到的还是这个笨办法。
她忍了一会儿,软软起身,对着萝芯摆摆手,叫她先去外面,走到鸾华郡主身边,微微欠身,把责任也揽到自己身上,“孙女不胜酒力,回房休息一会儿,望祖母不要怪罪。”
抬头的瞬间,她看到谢景萧紧紧盯着自己。
鸾华郡主眯起眼睛,点了点头,“去吧。”
施梓凌稍坐片刻后也踉跄起身,找了个借口,叫上丫鬟跟随而出。
林子毓疾步藏身到假山后面,随后便远远见着施梓凌挪着步子跑了出来。
“人呢?”施梓凌拐过廊角满心疑惑,她过于心急,没意识到消失的不只是林子毓,周围早已空无一人。
身后贴身丫鬟也不见踪影,不过片刻,她便觉得头晕目眩,晕死过去,而后萝芯出现,将人打横抱起,向着后院客房飞快奔去。
“要不要我叫三成去请我大哥出来?”
一道调笑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林子毓聚精会神被吓得一哆嗦。
林子毓怒斥,“你怎么跟鬼一样?”
会这么吓唬林子毓的人,世间哪还有第二个。
谢越山今天穿了身藏青色的广袖,长发被青玉簪束在脑后,衬的他雍容雅致。
“怎么不接着跟我爹谈论国家大事,跑这来了?”
谢越山如实回答,言语间尽是顺从,“自然是想你想的紧,忍不住赶来寻你啊。”
林子毓翻了个白眼:“……”
见林子毓转过身去,谢越山贴近她,“真的不要我帮忙?”
“你为何笃定是我要去把谢景萧弄出来?”
“家宴,却来了两个不相干的人,一定是你做的。”
林子毓觉得他有些自作聪明过头了,她转过身去摇摇头道,“施梓凌是我请来的不假,但临王不是,他是施梓凌请来的。”
她严肃拒绝要三成请人出来,施梓凌自己种下的因,定要自己品尝恶果才是,依照前世记忆,她没必要多此一举。
“施梓凌自己都安排好了,谢景萧的药,我下的很准,他会自己走出来去找……施梓凌。”
没多一会儿,谢景萧果然走了出来,他故作歪歪斜斜,离开饭厅拐角却突然站直快步而去。
谢景萧刚消失,另外一个人也追随而出——是林青汐。
林子毓嘱咐谢越山在假山后面不要出去,她脚尖轻点,拐到林青汐前面拉住她,她怕林青汐毁了她的计。
“二姐这么匆匆忙忙的是要干嘛?”
林青汐见是她,似乎长舒了一口气,说话有些中气不足,“我看临王殿下出来了,怕他迷路,所以出来寻寻。”
林青汐勉强回答,看样子她很着急,并不想与林子毓在此纠缠下去。
林子毓也并没有耐心打哑谜,“二姐,你报的什么心思我也明白,但临王不是良人。”
谢景萧家中通房不说上百也有几十,上辈子,用那个与晴贵人私通的吴王教他的法子也去治水,中饱私囊,导致堤坝坍塌,死了多少无辜百姓。
最终流民不堪苦楚,整个庆城的百姓围了他的行宫,谢景萧最终死在万人践踏之下。
就是这样的人哪里值得林青汐一次又一次的扑上去。
“我的事情,不需要三妹来管,倒是你,今天让她来做什么?”
林青汐很不满,她那日将事情告诉林子毓也不是为了让她将人请到沛国公府来好吃好喝的,她希望的是林子毓一纸御状告到皇上面前。
可这件事哪有这么简单,施梓凌在昌元侯府的宠爱全帝丘都知道,沛国公显然是不会愿意为了她去撕破脸的。
上辈子昌元侯挟持林家无辜之人,联合鄄城侯给她所在的雍州军下毒,死了数万将士,她想扳倒施家,可若没有致命一击,都是徒劳。
林子毓自己斤两她心知肚明,施梓凌刺杀她罪过太小,最终不过是小惩大诫,但是她要的却是施梓凌全家命丧黄泉。
这就需要一个无法翻身的罪名,而今日对于施梓凌不过是她迈入深渊的第一步。
见林青汐毫不客气,林子毓眸色下沉,“我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才想着放你一马,既然你不领情,那就随你去吧。”
说罢,她将路让开了,屋檐上盖满了雪,林青汐带着侍女狂奔,好似在白幡中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