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镇北大营出来,二人坐上回府的轿子,可户部那边还需要打点,谢越山把林子毓送回府里就又出门了。
林子毓累的紧,脑子也疼,抽着间隙见了三成,就更了衣回床上躺着。
可眼睛还没闭上,萝芯就来传话,“小姐,郡主娘娘和国公爷来了。”
林子毓将被子蒙在脑袋上,“不见。”
萝芯:“奴婢说了请国公爷他们回去,可是郡主娘娘怎么都不肯。”
萝芯说,上午他们已经来过一回,看见林子毓不在就又回去了,下午这就又来了。
林子毓自知无法拒绝了,一家人在外面等着了,他们怕被人说冷血无情,而林子毓自己也想知道这场刺杀到底有没有他们的份儿。
帝丘中,能养冰蚕死士的就那几家。
沛国公带着林元朔站在屏风外头,并未走到床前,林元朔是原主的嫡亲哥哥,林家的长子,平日里一身火红的衣衫极,整个人如一团热烈燃烧的火焰,张扬着高贵不凡。
今日倒是一身素色青衣。
孙夫人坐在床边,接过糖水碗和药碗,一口一口的喂林子毓,眼泪止不住的流。
出嫁之前,林子毓在国公府也看的明白,原主这位母亲怕是全家唯一一个希望她过得好的人。
鸾华郡主脸圆圆的坐在正座上,气质不凡,满头金钗插在花白的发间,如金箔落白雪。眼窝微微陷进去,但眼睛一弯,笑容就漾出来了,谈笑间雍容慈祥之态尽显无疑,这就是林子毓的祖母。
此时她却脸色惨白,想必是被刀伤吓得不轻。
林子毓趁着间隙瞟了一眼林青汐,只见她咬着嘴唇,有些急切的想要说话,最终却并未开口。
“怎么这么不小心,遇到刺客怎么不跑快点,再不然躲起来,还好是命保住了,不过你身上的刀伤这样严重,愈合了也会留疤,现在你已经嫁给肃王,这样的身子,以后在这怎么过的下去?”
林元朔隔着屏风,语气关切焦躁,可话一出口却是十分难以入耳。
“妹妹过不过的好,还是要仰仗哥哥的,哥哥能早日建功立业,妹妹我也是不愁不怕了,要是大哥再虚度光阴,只怕这身上没这道疤,我也是举步维艰。”
林子毓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小口的喝着水,病态的身子映在光影下,像一只精致的雪娃娃,可这柔软的娃娃,却再说着极尽刻薄的话。
林元朔被她说的一时怒气冲天,可他哪里是什么虚度光阴的浪荡子。
他很用功,武功也是上乘,之前甘罗关他想替父出征,可沛国公却万般不忍,最终是被谢越山抢了先,无奈之下,只好去科考,却也落榜。
林元朔做出了无数假设,他不认为是谢越山征战才导致了甘罗关的胜利,他觉得是甘罗关的胜利恰好被谢越山碰上了。
即使他去,也一样会赢。
因此林元朔最讨厌别人说他虚度光阴,他认为自己只是没有机会。
“你这死丫头……”
林元朔从屏风气势汹汹一侧冲出来,脸色已经涨红,走出半步之后,他却突然停下,似乎行为不妥,又退回屏风后头,
行为不妥,嘴却未停下,一口一个死丫头接连不断的怒骂着林子毓。
鸾华郡主大喝道:“都给我消停点,你妹妹还受着伤呢!”
林元朔想要发火被祖母打断,他也深知这是什么地方,况且父亲的脸色也颇为不悦,却没有帮着他说话,只好偃旗息鼓。
后面林子毓找了个由头叫沛国公带着林元朔出去了,她以有悄悄话要跟林青汐单独说将人留下。
郡主给了孙夫人个眼色,明显是不想走,林子毓对于她们二人留下也不介意。
她倚在床上,嘴角一扯,“多谢二姐救命之恩。”
只听见林青汐倒吸了一口气,她紧紧攥着帕子,嘴唇发抖,“你…你什么意思?”
暖阁里熏香缭绕,妄图想掩盖住浓重的血腥气。
林子毓懒散的看着眼心怀鬼胎的人
林青汐磕磕巴巴问道:“子毓,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林子毓还保持着那副无辜的表情,看上去楚楚可怜。
“二姐,我在实心实意的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啊。”
鸾华郡主轻咳了一声,她听出来林子毓话中有话。
郡主所在张家鼎盛从建国至今绵延千百年不止,世代嫡女皆封郡主。她今天就是想看看,这位尊贵的祖母,到底会站在哪一边。
“听肖将军说,是二姐求他去救我的,肖将军不敢居功,这恩情还是要还给二姐才是。”
林青汐怎么可能在三成回来报信之前就知道刺杀的事情。
“我是,我是看到街上流民,打听过后才知道的……”
这胡话哄哄肖涵那个一根筋还行,林子毓哪会上当,那摆擂台的长安街与肃王府隔了三条长街不止。
百姓逃窜下意识的会往家跑,阖不该跑到肃王府去。
“是啊,多亏了二姐,”林子毓笑笑,“可这刺杀事关殿下,想来会交予木大人彻查,二姐的功劳我也会跟木大人一一言明。”
她说的情真意切,“到时候木大人到陛下面前陈词,也能带上二姐,说不定二姐也能论功行赏呢。”
孙夫人眼睛瞪得大大的,欣慰道:“子毓说得对,一家人就该同甘共苦。”
孙夫人是个蠢的,鸾华郡主可不是,其中蹊跷都不必刑部一一过了。
“你二姐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在外抛头露面有损家里名声,这件事就不必闹出去了,好意,你二姐心领就是了。”
鸾华郡主慈眉善目,说着,想去拉林子毓的手。
“那怎么能行,忠勇之事就是要天下皆知才行,祖母,你没教过我,想必不了解我,可你教过二姐,想必很了解她。”
林子毓敛起笑容,不再好言好语,但看鸾华郡主的样子似乎还是想负隅顽抗。
林子毓眉毛一挑,叹了口气。
岂料,叹气声还没落地,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江奇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中气十足,“王妃,木大人来了,要见您。”
林子毓微笑着刚要起身,鸾华郡主高声喊道:“打发木大人回去,子毓伤还重着,不便见人!”
“祖母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方便的很!”说着作势就要站起来。
林青汐的脸色发白,抓着祖母的袖子不撒。
鸾华郡主脸一横,把林青汐一把拉过来,让她跪在地上,对着林子毓道:“你想要听你二姐说什么?”
林子毓没耐心拐弯抹角。
“祖母,我知道你的意思,”她静气缓和道,“只要二姐能说出自己知道的,我定会保住全家颜面,让祖母顺心。”
“放肆,你敢威胁本宫。”鸾华郡主大怒,很多年没人这么跟她说过话了。
“我怎么会是威胁祖母呢,这是陈述事实,今时不同往日,过往十年,林家的滔天权势我没有享受过半分,我苟延残喘着长大,难道还要委曲求全着死去吗?”
“祖母,今天不得到我想要的结果,谁都别想走出去!”
林子毓眸子闪烁,拿起茶杯,递给郡主,言辞丝毫不客气,她与林家接触三世,她知道鸾华郡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此人将家族利益和自身荣耀看的最重,她最希望的就是等她百年之后,别人可以称赞沛国公一家是因为她才如日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