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上几个小姑娘露出了然的神态,就说呢,哪有人大雪天出门不穿狐裘大氅的,怪道是为了好看啊。
还是那个圆脸的小姑娘出来打圆场,她走近孟琬把自己手中的手炉塞到她怀里,笑道,“之前听说谢家玉郎名士狂态,曾冬日赤足行于昭阳殿上,圣祖武皇帝夸他不拘小节,性情天然。今日我等有幸见这般如玉娘子奔于梅林,亦是妙事!”
孟琬知道这小娘子在帮她解围,甚是感激,微微一笑行了一个平辈礼,“谢谢姐姐,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圆脸小娘子回礼道:“我是孟珊,家父孟修迢。”不要怪她,她平生就爱美人,怎能无视孟琬这么一个绝世大美人落难啊。
竟然是草书第一人孟修迢的女儿!孟琬虽说不爱读书,但对于那些名士豪客还是有些仰慕的。这孟修迢可是满门珠玉的孟府中一道清流!他乃孟怀公闻适独子,自幼无心仕途功名,只爱写字画画。
怀公早年丧妻,唯有一子,甚爱之,并没有束缚他。孟修迢潜心书画终成大家。也难怪这小娘子如此脱俗!竟然完全无视世俗礼法,对她一个庶女也可亲可爱,原是家学渊源!
孟琬愈发欢喜,不多时已经和孟珊姐妹相称,两人相见恨晚。气的一旁的孟璟咬牙切齿,又一点办法都没有。
“老太太前面开宴了,请各位太太小姐入座。”扶霜过来相请,一众女眷便随着入了内室。
一入暖亭便见其中布置奢华却又不失风雅。暖阁四面垂着锦缎帷幔,格窗敞开正对成片寒梅,正是风光无限好。而屋内地龙烘得暖意融融,香炉徐徐漫出清雅香雾。席已摆上,众人分案而食。
孟琬被小丫鬟领到席末位置,她抬眼朝上首看去,只见孟老太君一身雍容气度目光清亮,果真世家主母威仪天成。
这时候老太君也正目光炯炯地盯着孟琬,真是像啊。并非相貌相似,而是那身段,那蓬勃朝气和灵秀,像极了未出阁时的承欢!
众人按辈分亲疏分列席间,丝毫不乱。老太君右首空着一张独坐席,想来是留给信阳长公主的。此时长房二太太谢玄芷正陪着她说话,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逗得大家呵呵直笑。女眷们围坐一旁斟酒作陪,谈笑间丝毫不见拘束,看来孟公府这后院氛围是极为轻松融洽。
女孩子们分别跪坐于太太们身后小案,有互相玩笑嬉闹的,也有自得其乐吃酒喝茶的。老太太不时看一眼这些活泼少女,心情甚好。
两个年长的丫鬟分伺老太君两边。右首的丹凤眼鹅蛋脸、气度从容,正是老太太身边第一妥帖之人醉樱,此时她跪坐在老太太身边端茶递水,再是周到不过;而左侧是孟琬刚见过的扶霜,扶霜体型微胖但是为人长袖善舞、口齿伶俐,此时捧着一壶酒站得端正,眼睛却时刻留意着席间动静。
看到此处孟琬心想果然是累世士族,阖府有序上下井然,这两个大丫鬟一看就与众不同,身上的气度都比得上士族贵女了。要是自己能留在老太君身边,绝对大有裨益!
酒过三巡,二太太谢玄芷笑道:“今日来此的都是自家人,本该不必拘束。我琢磨着光喝酒也没意思,该找点乐子让老太太高兴高兴。”这谢玄芷正是谢公嫡女,性格爽快素来得老太太喜爱。
孟老太君笑得眯起了眼睛,着点她的鼻子道:“我看是你图热闹,却倒要打着我的幌子。”
边上一个清瘦文静的太太一本正经点头附和:“嫂嫂说的正是,难得老太太今天这么高兴,我们本该吟个诗唱个曲才是。可惜我猜,今日老太太肯定是不愿意看我们这几个老妇的,只能让这些孩子凑个趣了。”
话一说完,边上几个太太笑得合不拢嘴,直用手拍她:“就你贫嘴,我们可不老,莫要在这里攀扯。”
“刚刚一本正经讲笑话的那个就是二房大太太王萱。”孟珊压低了声音在孟琬耳边说道。她本坐在前边,吃了些酒水就跑来找孟琬说笑。于是两个人躲在席末边吃东西边聊天。孟珊还怕孟琬认不得人,把上首的几个太太小姐一一介绍给她听。
“琅玡王氏?”孟琬问道,见孟珊点了头便又细细看向那太太。琅琊王氏历来出美人,这王夫人正是时下最流行的文静仕女。可是谁人不知王孟历来政见不合,这王娘子嫁入了孟家,却依然不见郁色、大方随性,可见是个厉害人物。
“你别看她斯斯文文的,性子可是果断刚烈。把三伯父管的死死的哈哈哈,三伯父在外面是说一不二的尚书大人,但在家里却是夫人说一他绝不敢说二……”两个人说罢,捂嘴嬉笑。
坐在一边的孟璟眼角抽了抽,她本有意和孟珊交好,但是又拉不下脸主动攀谈。坐在一边听这这两个人嬉笑顿觉浑身不舒服。正暗暗生气的当头,却瞥见对座的一个小娘子正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孟琬。她认识这个小娘子,似乎是二房庶出的孟璃。孟璟暗暗挑眉,道是自己这庶妹不知何时惹到这位据说很受老太太偏爱的庶孙女,最好孟璃能给她一个教训。
自几个太太提议之后,小娘子们也毫不扭捏,大大方方为老太太助兴。谢太太的嫡女孟瑶,就是之前和孟珊一起过府的容长脸少女,抚了一首琴,琴音绕梁一听就知道平日下了苦功。孟瑶庶出的妹妹孟琳尚在始龀之年,亦是不甘示弱唱了几首小曲,那歌声倒也婉转泠然,想来也是准备了许久。
孟璃做了白纻舞,孟珊则现场挥毫,将孟璃的舞姿活灵活现地画了下来,引得满堂喝彩。旁支的几个女孩子皆是有备而来,有的调香有的吹箫,孟璟也吟了几首自己写的诗。这般热闹倒是把老太君哄得甚为开怀。
孟琬有些丧气,她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一样拿得出手的本事。早知道提前背几首诗也好。孟珊看她这一脸郁卒,顿觉可爱之极,没忍住摸摸她皱成一团的小脸安慰道:“没事啊,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才艺的,不打紧。”可是眼见时间过去了大半,她都没能在老太君前面露脸,孟琬心下能不着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