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烁不分东西,不通阵法,一路被断木拖着走,跟着他拐了几道,不消多久便看到水面粼粼的寒潭。
“喏,这就是。”
飞瀑湍流,林烁向前走了两步,还未靠近,就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停下脚步,兴许天剑宗把它设为禁地是有原因的,这么冷,他进去不得冻成冰棍?
“怎么停下了?要不要师兄来帮你?”
断木清朗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林烁只来得及说了个“不”字,骤然一丝清风刮拂耳畔,师兄带着笑意的话继而传来。
“不必多谢,师兄帮助师弟嘛——”
言未毕,自他身后来了股劲力,林烁措不及防,防也防不住,竟然在离水面距离一米半的地方落水了。
掉入水里之前,他想的不是他不会游泳,而是:
“断木、我要你好看——”
“扑通——”
落水声仍未断绝,林烁听见断木欠揍的大笑声。
“小林师弟,你且放一万个心,你师兄已经好看了千——千万万年,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自恋的人说完,还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林烁把扎进水里的脑袋拔出来,胡乱在脸上摸了两把,张开双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身着玄衣的青年一手撑着那截熟悉的树枝,一手置于腰侧,笑得眼如勾月、眉似弯刀。他惨白的面容多了几分血色,披散的长发连同松散的衣袂一道随风乱飞。
“……疯子。”
林烁呆愣注视良久,缓缓吐出两个字。
“疯子?哈哈,这个好,小林师弟,还是你会说话。”
疯子三步两步晃悠到潭边,居高临下看林烁:“作为回报,师兄我呢就再教你两招。”
林烁有一股不详的预感,对方手里凭空多了截树枝,迅速向他刺来。
树枝和他背后的青竹剑一般长短,断木出招太快,林烁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躲是来不及了,他下意识伸手去抓。
断木的树枝剑触感坚硬又柔软,林烁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是对方一直带的梧桐枝。
“小林师弟,我们剑修的比试,可不是这么比的。”
林烁感到手心一麻,原来是对方见他没松手,剑尖一抖,把他的手震开了。
“愣着做什么?哦,我忘了,算起来你还是个不会飞的雏鸟,我总要先教教你。”
看不出来懒洋洋的断木还有好为人师的毛病,他说教就教,手握一截树枝,飞快点过林烁的膻中、巨阙、神阙三穴,动有剑芒,却并不裹挟灵力,因而林烁只觉轻微刺痛。
“记住了,制胜一在速,二在狠,你出招接招反应不行,此三道穴位总得记住。”
林烁不了解穴位要害,或许是寒潭中冰冷的水冻得他四肢俱凉,他望着断木没什么情感的眸子开口:“师兄出招狠辣,师弟自然不及。可断木师兄,只是比试,没必要打对方要害吧?”
林烁认为同门何苦为难同门,断木反倒以为他心慈手软。
“比试当然。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修士一途与天争、与人争,兄弟道侣都有可能反目成仇,区区同门,呵。”
寒风瑟瑟,裹着水面的寒流,丝丝往林烁骨子里吹。
林烁明白对方只是好心提醒,教他制敌要害、人心难测,然而林烁到底干干净净活了二十几年,别说血和人命,连算计的事都没干过,一时间叫他怎么接受?
“……多谢师兄,我知道了。”
断木许是察觉自己揠苗助长了,冲他歉然一笑,伸手揉了揉他湿漉漉的头发。
“好了,雏鸟不会也没关系,有事就找你断师兄,听到没?”
这人为何总拿哄小孩的语气跟自己说话,林烁喃喃,脑袋试图挣脱断木的手心。
“师兄都几百岁了,碰上你这么个骨龄一二十的小师弟,不就是碰到小孩了么。”
断木笑他,手如磐石,他费了老大力气,半点没挪动。
“别乱动。师兄我啊,虽然活不长了,看上去还像个病秧子,可好歹是个筑基修士呢。”
林烁动作一顿。断木师兄这话,是在要他别白费力气挣脱,还是佐证那句“有事找你断师兄”呢?
他忽然想不明白了。
接下来的时间,断木没再戏弄他,正正经经教起他怎么利用寒潭修炼。
“打坐——想来给你们传功的师兄该是教过你们。”
林烁点头,忍着寒意盘膝坐下。
“不错,”断木不吝啬夸赞,继续教他,“现在闭目、凝神。寒潭的水灵气的确比别的地方充足,但美中不足的是,常年的阴寒之气浸入其中,你牵引它们进了经脉丹田,流通全身,会感到一点冷。”
断木的声音变得空灵飘渺,林烁边听他说话,边引动灵气,没有觉得被打扰,反而比平时更快进入状态。
看不出来,师兄还有助人平心静气的本事……不过这“一点冷”,真的只是“一点”么?
林烁冻得浑身发颤,红润的唇慢慢发白,脸上的血色逐渐消失,看起来能有望成为断木二号。
断木本人并不希望林烁变成自己这样。
“小林师弟?林烁?!很疼么,别睡、别睡!”
断木的声音似乎从渺远的地方飘来,林烁额角一滴汗滑落,“滴答——”的声响和断木的“别睡”重合了。
恍然间有一股暖流顺着灵气走,舒缓了他的不适。
林烁头脑尚不清醒,以为自己在做梦。他皱着眉,心里断木此人,惯常一副懒懒散散、满不在乎的模样,怎会有如此焦急的时刻?
澎湃的灵力疯狂窜入经脉,林烁感到丹田内一层无形的障壁正在变薄,寒气入体的冷、灵力润泽的爽都被这层障壁彻底消散的痛快所覆盖。
断木为他输送灵力的动作停下,脸色白得像张纸,暗自压下逆流的灵气,没发出一点动静。
林烁还在疯狂吸收灵气,他头顶生成了个气旋,卷来滚滚灵气,气旋下的林烁只需一刻不停运转心法,丹田的障壁一层一层被冲破,练气三层、练气四层……
一直到练气五层,头顶的气旋才缓缓消失。
一个周天运转完,林烁睁开眼,深棕色的眼瞳闪过一抹水色。
断木老样子,半躺在树枝上。他大约没察觉自己结束了,手指都没动弹一下。
见状,林烁宽衣解带,洗净周身的污垢,准备起身换衣时竟直直与他对上视线。
林烁:“……?!”
“作甚这么瞧我?你穿你的衣服便是。”断木挑挑眉,神情很无辜。
林烁长舒一口气:“断师兄,你不是在睡吗?”
难不成长了双不用睁开就能看见的眼睛,不然怎么恰好在他换衣服的时候醒来?
“我虽然没长闭目能视的眼睛,但能外放神识,效果和你想的也大差不差——欸,这可不代表我故意挑在这个时候啊,纯属意外。”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