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婉昏倒时，感觉一双手适时地扶住自己。眼睛闭合的刹那，一片迷离的白中，她看到许清呈手中的伞坠下栏杆，而一双手稳稳地接住她，她躺进一片温暖的怀里。

“婉婉......”惊呼声在她的耳边消弭，而她的眼前又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二十岁那年，已在陆家为妇女，在一次宴会上，她与许清呈相逢。此时许清呈已为人夫，据说与沈曼卿在一起郎情妾意，常常出双入对，传为一段佳话。

陆朝只顾得盯着王萦烟看，而她看到与沈曼卿携手进入宴会的许清呈，她的目光就落在他的身上，再也没有移开。

沈曼卿注意到她的目光，向着她看过来，在与卫婉对视时，她的敌意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而她的气势瞬间弱下来，在许清呈看过来的时候，沈曼卿收敛敌意，两人相伴着入座。

卫婉在宴席上坐着，心里无甚滋味，早些年她还是卫家的大小姐的时候，初初长成，在宴席上有不少的贵妇搭腔，男子们虽不与她说话，却藏在扇后悄悄地看她。

如今她已是陆家妇，陆家根系繁杂，唯独得了陆朝这一个公子，从小宠得无法无天。

陆朝喜欢娇俏活泼的女子，而卫婉养得过于温雅，说话时细声细气，他初娶卫婉时，卫婉与他相敬如宾，她生得柔婉，脾气温雅，陆朝虽是不屑，心里是喜欢过她的。

然而时日渐久，陆朝觉得卫婉永远是一副温吞的模样，他渐渐地厌倦她。

他常常不归家，而是在春风醉度巷花天酒地，在风花雪月巷与红颜知己翻云覆雨。或是悄悄地去看王萦烟，对王萦烟慕而不得，辗转反侧。

卫婉心里苦涩，与陆朝说话，陆朝烦她，觉得因她嫁给他，他的人生多了不少的障碍，他愿娶王萦烟，而王萦烟如今有个卫国公府的嫡小姐卫雅如看着。

卫雅如与王萦烟形影不离，不愿王萦烟贸然出嫁，她不许王萦烟当妾，提醒陆朝是有妇之夫，不能接近王萦烟。

陆朝因此痛苦难忍，素日遇见卫婉，心中更是愤懑，因此常对卫婉撒气，卫婉心里难过，府上无人不爱陆朝，因此卫婉倾诉不得，郁闷积于心上，身体渐差，常常得病。

她在宴会上见到许清呈，许清呈仍是风度翩翩，她心里酸涩，用饭时心里苦闷，食物在嘴里是一片苦涩，听见有人唤她的名字，她抬头，看到卫雅如站在身侧。

“大姐姐，没想到今天你能来赴宴，你怎地不来找雅如说话？”卫雅如无辜地看着卫婉，“难道是因为姐姐已是陆家人，所以不把卫家人放在心上？”

卫婉听到陆家人这几个字，心里一阵难受，她勉强地看着卫雅如，对卫雅如说：“我没有不想与你说话，我以为你们不想见我，所以没有上前打扰你们。”

卫雅如神秘兮兮地对卫婉眨眨眼睛，“大姐姐，你快站起来，我有话与你说，走，我带你见一个人。”

卫雅如搀扶着卫婉起来，挽着卫婉的胳膊就走，悄悄地对卫婉说：“大姐姐，我猜你如今一定很想见许清呈，为了给大姐姐一个惊喜，我特地让表妹支开沈曼卿，我这就带你去见他。”

卫婉慌得不知如何是好，看着卫雅如，嗫嚅道：“雅如，你在说什么？我如今怎能去见许清呈呢？我听说许清呈与沈曼卿是金玉良缘，两人如今成双入对，我怎好去打扰他们呢？”

卫婉的手捏着衣角，微低着头，心乱如麻。

卫雅如拽着卫婉的胳膊，笑嘻嘻地说：“大姐姐，你害怕什么呢？你与许家二哥哥的关系那么好，他如今心里定然有你，只是因为碍着身份，所以找不到闲暇打扰你，如今正是好时辰，你俩该见一面的。”

卫雅如握着卫婉的手，她手心的温度传到卫婉的手心，卫婉的手心难得地出了汗，她欲言又止，期待像是极轻的风，在心头掠过，惊起一阵波澜。

卫雅如拉着卫婉，绕过九曲回廊，在拐角的小荷塘边上，一人立在荷花塘前，背对着她们，正在看荷塘中盛开的荷花。

卫婉手心的汗温温热热的，她看到背对着她的许清呈，忽然觉得燥热难当，她心里紧张，不敢上前与许清呈搭话。

“大姐姐，你上去啊，许家二公子在等你呢，你们好不容易见一次面，你快点上去啊。”

卫雅如推搡着，推着卫婉上前，卫婉深呼吸一口气，紧张地上去，来到许清呈的身后，她看着许清呈的背影，心口骤然一疼，不敢上前。

她看了许久，终于磨磨蹭蹭地走到许清呈的身边，侧身看着许清呈，轻言细语地道：“许清呈......”

许清呈闻言看向身侧的卫婉，见到卫婉抬着头看她，他掩饰一闪而逝的慌张，静静地问道：“婉婉，方才有人叫我在这边等着，说是有人要见我，我心里琢磨，不知是谁要来，婉婉，怎么会是你？”

卫婉的手心紧握成拳，她心虚地看向满池塘的荷花，“怎么？许清呈，你是不想见我？”

陆朝沉默地眺望远方，良久，才缓缓地回答：“没有，只是婉婉，你如今已是陆家妇，而我在家人的撮合下娶了沈曼卿，我们如今身份不同，你与我见面，定然有人说闲话，我怕耽误你，所以不与你见面。”

“你说什么？你怕耽误我？”卫婉不敢置信地看着陆朝，知道要与他见面时，她心里颤得像是幽幽烛火一般，似乎风一吹，就在摇摇晃晃。

许清呈的话冷冷的，就像是扑来的一阵风，吹灭卫婉心上的明亮烛火，她的心一下子黯下来，苦涩在口里化开。

许清呈看着卫婉，见到卫婉抬着头看她，脸上有两三滴泪水滚下来，似清亮的玉珠，他难过地道：“婉婉，我...我，我只是听说你在陆府过得还不错，所以不敢打扰你，毕竟，我们身份有别，常常见面，会有人说我们的闲话。”

“若是有人说我们的闲话，想必你在陆府会受到责骂，我不想你受苦，因此不敢见你。”许清呈说得勉强，说着说着就缄默不语，闷闷地看着前面。

“许清呈，你不必与我说这么多，你若是不想见我，你直接与我说，我走便是，你不必与我虚情假意的。”卫婉一口气说完心里话，竟然觉得淤积在心里的郁闷之气竟然消散许多，她长舒一口气，眺望晴空。

许清呈心里难过，他看着身侧的卫婉，卫婉如今已满二十，出嫁三年，她们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如今再次见面，他只敢用余光瞧卫婉的面容。

卫婉已然成熟，没有往常的灵动温雅，而是添上几分成熟的韵味，眼中时常闪烁着泪水，似有什么话堵在心上。

许清呈心里难过至极，他想要帮着卫婉，然而他此刻看着卫婉，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听说你嫁给陆朝以后，在陆家过得很好，我想着你既然过得好，就不愿意打扰你，婉婉，你要是过得好，我祝你幸福就是，你要是过得不好，你与我说，我能帮你就帮你。”

卫婉听得心头发酸，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