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达航确实是来和女友约会的。横滨离东京不远，明天他和娜塔莉都休息，索性就提前一天都来了横滨，准备等到周日再回东京，也算是玩够了整整两天——要上班的人安排约会就是得这样抓紧每分每秒。

认真约会的娜塔莉也没有注意到晴子这个曾经见过一面的小姑娘，两人坐在距离他们这一桌不远的地方亲昵地交谈着，晴子看了两眼就收回了视线。

谷崎直美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询问：“是朋友吗？”

“我见过她。”晴子简单讲了一下自己大半夜在街上乱逛，偶遇娜塔莉·来间的事，“她是个好人。”

谷崎直美眨了眨眼：“听起来确实是个好人。不过去打招呼吗？”

晴子摇头，没有再多说。她知道娜塔莉·来间的事情，但对娜塔莉来说，她们只在夜晚的街头见过一面而已。

既然那个时候她逃跑了，现在再特意过去打招呼，反而会显得奇怪。

正好这个时候，谷崎直美点的曲奇饼被服务员端了上来，谷崎直美热情地推荐：“这款无麸质曲奇饼口感很独特哦，我有一个同学是田径部的成员，说无麸质的曲奇既好吃又不会长胖……”

晴子拿起一片曲奇，咬下去，一边感受着曲奇饼的口感一边吐槽：“无麸质烘焙能减肥这种事并没有科学依据，而且这样加了足够多黄油、糖和巧克力的曲奇，怎么想都不可能不长胖的。”

毕竟甜点里热量占大头的从来都不是面粉啊！

“晴子还在长身体吧，不需要考虑那种事。”谷崎润一郎也拿起一片曲奇饼吃起来，“你也是，直美，你也还在长身体呢，只要保证健康，怎么样都好！”

谷崎直美噘着嘴巴捶了哥哥几下：“哥哥大人真是的！”

这边聊着天，隔壁桌的男人突然扶着桌沿站了起来，可还没站稳，就猛地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杯子被他的手肘碰倒，发出当啷一声响，饮料洒了一地。

“亲爱的？”坐在他对面的女人吓了一跳，连忙伸手过去扶他，“你怎么了，是噎住了吗？”

男人想回答，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他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领口，脸色涨红，额头上很快渗出冷汗。

周围的人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一时间却没有人上前，只有不远处的伊达航反应了过来。

他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几步就跨了过去：“我是警察！麻烦大家都让开。服务员，马上叫救护车！”

男人的女友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拍他的背，声音里满是无措：“他、他刚才还好好的……是不是卡住了？是不是饼干——”

“先别拍背。”伊达航扫了一眼男人的动作。男人弓着腰，手指掐在领口，咳得断断续续，脸和脖子都涨红了，一副窒息的样子。

旁边已经有人把椅子往后拖，给他让出地方。伊达航没有迟疑，绕到男人身后，一只手从他腋下穿过去，准备用海姆立克法急救，却突然听见了一声大喊。

“等一下！他不是被噎住了！”

伊达航的动作停在半途，扭头看过去，惊讶地发现跳出来喊停的居然只是一个约莫十岁出头的小女孩。

晴子没给他多余的反应时间，直接向前走了两步，视线从男人的嘴唇扫到脖颈，又落在他手腕内侧。

“他还能咳嗽，证明气道没有完全堵住。”她说，“你听他的呼吸声，有哨音。还有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后和手腕。

伊达航低头看去，果然男人的耳根已经红了一片，颈侧也浮出不规则的浅红色疹块，像被热水烫过一样，正在往衣领下蔓延。

“耳后、颈侧、手腕内侧都有风团，呼吸声有哮鸣音。症状在逐渐加重，而不是完全的突发。这是典型的过敏反应。”

晴子说着，眼睛随即看向男人原本坐的座位，对面的女子有些吓呆了，桌上除了唯一幸存的，属于这位女士的饮料，就只有一盘只剩下碎屑的空盘子。地上的饮料，从杯子边的装饰和散发出的气味来看，是普通的柠檬茶……

她抬头向女人确认道：“你们刚才点了曲奇，对吗？”

女人慌忙点头：“对，对，刚刚他说口感很特别，就吃了很多……”

晴子继续询问，虽然语速很快，却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健：“他对荞麦过敏吗？”

女人一怔，一边胡乱摇头，一边努力地试图回忆：“荞、荞麦？我不知道，没有听他说过……”

晴子打断了她的话：“有没有肾上腺素？”

女人只能茫然地摇头：“啊？没、没有……”

娜塔莉原本就跟着靠过来想要帮忙，听见“肾上腺素”几个字，立刻明白了情况的紧急，当即抬高声音问周围：“有人随身带过敏用的肾上腺素吗？自动注射器也可以！有没有？”

店里的客人们听见娜塔莉的话，都下意识摸自己的包，也有人茫然地看向同伴，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

伊达航则是转向了服务员：“服务员，救护车叫了吗？”

“叫、叫了！”服务员连忙回答，“已经在路上了！”

男人的咳嗽声比刚才低了下去，变成急促而发紧的喘息。他仍然抓着自己的喉咙，膝盖发软，整个人往前栽，伊达航一只手扶着他的胸口，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硬是把人稳住。

晴子看见他仰头想吸气，脖颈绷得很紧，嘴唇边缘已经泛出一点不正常的青紫，立刻指挥道：“不要让他躺下，扶他坐起来，背后要有东西撑住。”

伊达航没有再追问，直接托住男人腋下，把他往旁边的卡座带去。男人的女伴想跟过去，脚下一绊，差点撞到桌角，同样过来帮忙的谷崎直美伸手扶住她，一边安抚一边问：“这位过敏的先生是你的恋人吧？他的包在哪里，你帮忙找一找，看看有没有药，任何过敏药都拿出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女人连忙翻开男友掉在一旁的挎包，纸巾、钱包和钥匙掉了一地，她却顾不上捡，只把里面的药盒胡乱倒在掌心，“这个？这个是不是？不是，这是胃药……”

伊达航已经把男人扶到卡座边。男人的后背刚碰到沙发靠背，就因为喘不上气又想往前弯。晴子立刻伸手指了一下他的肩：“背靠住，身体不要塌下去，尽可能保持进气。”

伊达航按她说的调整姿势，让男人背部靠在沙发和墙角之间，双腿向前伸开。这个姿势不算舒服，但至少让他的胸口不再被腹部挤压，衣领也被伊达航扯开，露出已经泛红的锁骨和一小片起疹的皮肤。

“这样可以吗？”伊达航问。

“对。”晴子盯着男人胸口起伏，“喉咙肿起来的时候，平躺会更难吸气。衣服扣子和领带也都解开，尽量保证他的呼吸。”

娜塔莉还在四处询问：“有没有？谁有肾上腺素？店里有准备急救箱吗？请拿过来！”

“我有！我这里有！”靠近门口的位置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拿着一支长得像粗马克笔一样的塑料管，挤过人群把东西交到娜塔莉手上，“这是我女儿的，预防、那个，蜜蜂过敏的……这个可以吗？”

娜塔莉立刻跑过去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和她在学生那里见过的一样，又快步送到晴子面前：“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