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辉荟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属于过往的暖意,彻底消失殆尽。
他看向骆闻阳的眼神,没有恨,没有怨,只有对待陌生人的平静与疏离,仿佛站在那里的,不是并肩四年的队友,只是一个毫无干系的路人。
余宇涵站在角落,指尖死死攥成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怒火、失望与鄙夷。
他是四个人里最直白、最爱恨分明的一个,也是最看重兄弟情义的一个。
他和骆闻阳,是最反差的羁绊,一个桀骜锋利,一个温柔治愈,却是低谷里最依赖彼此的人。
当年他被全网黑“偶像不配玩说唱”,是骆闻阳一直陪着他,听他写每一段词,鼓励他不要放弃,告诉他“你的音乐,永远有人懂”;
是骆闻阳用温柔治愈他的棱角,用坚定给他底气,让他一步步走到说唱冠军的位置。
他可以接受任何人的背叛,唯独接受不了骆闻阳。
在他心里,骆闻阳的单飞,不是选择,是抛弃,是忘恩负义,是红了眼之后,彻底忘了当初是谁陪他从替补走到万众瞩目,忘了是谁和他一起在黑暗里互相支撑。
“我以前觉得,我们就算什么都没有,也不会分开。”
余宇涵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又冰冷,却字字句句,都砸在他自己身上,“现在才知道,是我太天真。”
“低谷的时候,我们能守住彼此;顶峰了,反而守不住了。”
没有指责,没有谩骂,可这句话,比任何尖锐的质问,都更伤人。
蔡希澈的肩膀,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抬头。
几人之间的沉默,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血淋淋地提醒着他们,从前的团魂有多炙热,如今的割裂就有多残忍。
而这场无声的浩劫里,最煎熬的,从来不止台上四人。
练习室外的走廊,苏妄和江亦风并肩站在阴影里,透过半掩的门缝,看着里面死寂的几个人,满心都是无力回天的煎熬与痛苦。
他们是唯一知道全部真相的人。
他们知道骆闻阳的委屈,知道他的独自扛下,知道他的身不由己,知道他所有决绝背后,都是藏得最深的守护;
他们也知道蔡希澈、王辉荟、余宇涵的心寒,知道他们的信仰崩塌,知道他们被辜负的痛苦,知道他们所有冷漠背后,都是被刺痛的真心。
可他们,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这是最极致的两难。
苏妄死死攥着拳头,左腿跟腱的旧伤,因为情绪极度紧绷,隐隐作痛。
他比任何人都遗憾,比任何人都痛苦。
当年他因为伤病,被迫离开舞台,没能和他们一起站在顶峰,已经是毕生遗憾;
如今他眼睁睁看着好好的六个人,被资本算计,被误会拆散,明明知道所有真相,却只能袖手旁观,连一句公道话都不能说。
他想冲进去告诉蔡希澈,骆闻阳从来没有想过背叛;
想告诉王辉荟,他所有的温柔都是真心,从来没有表演;
想告诉余宇涵,骆闻阳比任何人都在乎这份兄弟情;
更想走到骆闻阳身边,告诉他,不用一个人扛,我们都在。
可他不能。
一旦开口,就会毁了所有,就会辜负骆闻阳用自我牺牲换来的周全。让这一切都毫无意义,甚至来说,他们是不会信的。
没有意义,没有任何意义,这是个误会,但这也是个死局。
他只能站在这里,看着他们互相误会,互相伤害,看着六年羁绊碎得彻底,看着他们从并肩同行变成咫尺天涯。
这种明知真相,却只能沉默的煎熬,比自己承受痛苦,更让人崩溃。
江亦风面色沉冷,眼底满是化不开的阴霾与无力。
他动用了所有势力,想要压下舆论,想要清算幕后资本,想要护住每一个人,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压不住了。
他可以给他们最好的资源,最安稳的底气,帮他们对抗所有外界的打压,却解不开他们心里的墙,消不了他们心底的误会。
他看着门内,那个明明最委屈,却最沉默的身影;
看着那个一向沉稳,却满心死灰的队长;
看着那个清冷寡言,却彻底漠然的舞者;
看着那个桀骜张扬,却满眼失望的说唱者。
六个少年,明明初心未改,明明彼此在意,却被命运和资本,逼成了最痛苦的模样。
苏妄缓缓闭上眼,声音沙哑,满是绝望:
“我们守住了他们的前程,守住了团队的体面,却看着他们互相折磨,我们到底,算什么守护。”
江亦风沉默良久,声音低沉,满是无力:
“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可我们,别无选择。”
“现在的沉默,是为了以后,能有重新团聚的可能。”
可连他自己都知道,这句话有多苍白。
有些误会,一旦种下,就是根深蒂固的裂痕;
有些疏离,一旦形成,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曾经他们说,凛冬散尽,星河长明;
如今才懂,最可怕的从不是外界的寒冬,是人心的隔阂,是信任的崩塌,是最亲的人,再也回不到过去。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昏暗的练习室,落在身上,却暖不了分毫冰冷。
全员单飞,人心已远。
这场始于资本算计,终于误会割裂的凛冬,才刚刚开始。
而那些藏在沉默里的委屈、守护、煎熬与痛苦,终究要在往后无数个日夜,一点点碾碎所有荣光,酿成最深的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