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骗子?不是,我骗你什么了?”常又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王芸指着她身后愤恨道:“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不认识百晓摊总摊主吗?我也真是傻,信了你的鬼话!”
“我确实不认识——”常又生僵住,往后看去,“大姐你刚刚说什么?”
“你说他是谁?”常又生指向面色僵硬的柳长明。
氛围一时古怪起来。
王芸敏锐地察觉出几分不对劲出来,她看看常又生,又看看柳长明,眼珠子转了一圈,声音弱了下去,下巴一点,她问:“你说他?”
“对。”
“百晓摊总摊主啊。”
“——我可以解释。”柳长明的声音和王芸一同响起来。
“不用了!”常又生打断柳长明,声音暴躁,惊了王芸和柳长明一大跳。
常又生深吸一口气,将怀中剩的半株长苦草放到王芸手里,语气软了下来:“大姐,我没骗你,我不知道他是百晓摊总摊主……我现在才知道。”
王芸盯着常又生瞧了半晌:“你之前找到我说是想报恩——”她目光在常又生和柳长明之间打了个转,语气玩味,“现在呢,总不是了吧。”
刚刚语气那么凶,可不像还有恩情在的样子。
“正主都没说话,你还管这破事干嘛?”王芸笑着讽刺,欲把门关上。
“芸姐。”柳长明上前一步拦住她,“好久不见,你们这是……”
柳长明也才大致理清面前的状况,他并不知道常又生要来拜访的人是王芸,更不知道她为什么来拜访王芸,他只当她到青州余江是个巧合,她们怎么会认识?
王芸的目光在柳长明的白眉毛上顿了一瞬,随后哼笑一声,她是真不明白现在年轻人的日常相处方式,是如何做到毫不相知还能有些瓜葛然后结伴而行的?日子正无聊,她很乐意瞧见两人争执起来。
“这丫头找到我,说百晓摊之前帮过她,她要报恩,想问我要各地货物的信息渠道,我本来不想给她,奈何她没脸没皮一直缠着我,没办法给她了个机会。”王芸的目光落到柳长明身上,阴阳怪气,“谁承想,真是带给我好大一个惊喜。”
“再者,我看她现在也不一定想要报恩了。”
“——至于你”王芸拨开柳长明按在门框上的手,“趁早滚。”
“不,大姐。”常又生往前走,“我还是想。”
“他可不差钱。”王芸直截了当,“你想报恩,方式多了,莫要再纠缠。”
知道了事情原委,柳长明放下心来,他拉住常又生,安慰道:“百晓摊现在对我来说,开不开都一样,财财你不用担心,它对我影响不大的。”
“……可我还是想重开百晓摊,百晓摊是个好摊子,它可以帮助很多人,很多很多。”常又生甩开柳长明,对着王芸张开手臂比划,嘴巴在动,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一些话像是在心里藏了很久很久,隐在各种原因下不曾见光,掩饰,躲藏,然后有朝一日,慌不择路,不曾经过思考就脱口而出,像是已经说过了千万次。“要是我们哪里做的不好,大姐你说,我们改,大姐你有什么要求就提,我能做的一定做好,做不到的就尽力做到,不要因为一时意气而改变决定好吗?”
——
“好羞耻!”常又生对着面前的白菜苗抱头,恨不能将自己埋入地里。王芸在和柳长明在屋内谈话,常又生坐在外边无所事事,对自己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她知道自己方才老毛病又犯了,做事不考虑后果,还中二,脑子一热就干了,根本没有问过柳长明愿不愿意重开百晓摊就越庖代俎替他做了决定。
没有考虑过后果吗?其实也不是……常又生手指在膝盖上打转,想起柳长明又不自觉叹气。
他们两个的关系?如果直面内心的话,常又生不可否认,她是对柳长明动心了的。
可是短暂的心动又能说明什么呢?若说之前常又生心里还有些犹豫,经客栈一遭,她心里那点尚未燃起的火苗可谓是泼了盆冷水,彻底灭了。
她一点也不了解柳长明,柳长明也未必了解她,就这样因着一时悸动草率地在一起,又能落得什么好结果呢?随随便便开始,像处理无处安放的垃圾一样发泄一通感情,然后莫名其妙结束?
与其这样,还不如不开始。
“你在叹什么?”
声音从身后响起,常又生回头:“你吓我一大跳。”
柳长明点头,坐在了她旁边:“如果顺利的话,明年开春,百晓摊会重开。”
“……挺好。”常又生托住自己的脸,手挡在自己脸颊两侧。
“你怎么了?生气了?”
“没有。我生什么气?”
“我瞒着你百晓摊的事。”
常又生听笑了:“刚开始知道的时候会有一点吧,我想我在你面前提过那么多次百晓摊,向你一次又一次地打听百晓摊总摊主,可你从来都不曾告诉过我,哪怕告诉我一句‘他’过得很好,我都不会跑到这来,像个扁担挑子一头热的傻子,这件事让我感到一点点难堪,连带着恼羞成怒,对你语气有些不好,这是我的过错,不是你的。”
常又生十分坦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不想说也正常,就像当初我不想告诉你我是常又生一样,我没有什么好生气的。”
柳长明解释:“我没想过你会这么在意那件事,如果我知道你要来这,我一定会告诉你我是百晓摊总摊主。”之前没说是因为怕她以为他在炫耀,平白惹了她厌烦。柳长明怕常又生知道后问他当初为什么会在沧州,问他当时为什么要藏在背后帮她,他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柳长明没想过常又生会因为当初的事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可是这又确实是她会做出的事。
“说来我还欠你一句感谢,谢谢你当时在沧州帮了我。”
“你不用这么客气。”柳长明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二人之间的对话突然变得如此生疏客气起来,“再者也算不上我帮你,说来当时那只是个交易而已,各取所需。”
一张道符,换药草符纸和武器。
二人一时谁都没有再说话,兀自沉默着。
“还有我考——”
“——你们两个坐在那里干嘛?过来吃饭,尝尝我的手艺。”
常又生话未说完,被王芸打断。
“什么?”柳长明追问。
“没什么。”常又生站起来,扬出一个笑脸,往王芸那边走去。
等吃完饭再说吧,省的她话说完影响他吃饭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