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是场战乱,但也算是千载难逢的立功机会,众女官都踊跃参加,活捉俘虏,论功行赏。
不想其中有些极端太主党,见太主已死,仍不肯住手,作困兽之斗。张盼月跟在禁卫军身后,拿着新式的火铳。她的玻璃镜在跑动的时候掉到了地上,来不及去捡就碎成了粉末。
她的耳边满是熟悉的枪声,手不住地发起抖。
可这次不再需要恐惧。
这些枪声自她的手中而生,保护自己和周围共事女官的思绪压过逃跑或躲藏的心思,逼她直面着曾经那个最避之不及的噩梦。
撕裂。
战胜。
这样豁命的缠斗难免受了伤,等乱党得到控制、女医找到张盼月的时候,她被两个受了轻伤的女官搀着,神志已经有些不清醒,手中却还死死握着装满了弹的枪。
这一战,武婉容原本就毫无胜算。
皇宫易守难攻,武明远还有她们的战略图,让人在关键点位布下防守,就能轻而易举地赢下。曾经装傻子的皇帝卧薪尝胆、剿灭反贼,之后皇位坐的必然安稳。
除了那些极端太主党,死伤也并不多。
但怕皇宫中有逆党残留,张盼月等伤患被安置到宫外,有御医军医看护,再慢慢通知沈云华等家属来接。
沈云华在宫外心急如焚地等,终于被人带到了张盼月的病床前。
女医把沈云华带到一边,仔细叮嘱道:“林大人虽然只是外伤,可长时间伤心劳神,年纪轻轻心脉就有些受损了,还需要长时间的静养。我给她开的药有安神的功效,可能会昏睡一到两天,中间别叫醒她,也不用让她吃什么。等她能自己下床走动了,就是恢复了七成,往后吃得稍微清淡一些,好好调理着就是了。”
沈云华一一记下,跪在床边,小心翼翼看着张盼月的侧脸。
张盼月先前没日没夜的奔波,刚刚养得圆润些许的脸消瘦了一圈,又沾着一些褐色的药膏。像是弥合碎瓷片的土,显得皮肤瓷白到易碎。
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在这样吵闹的屋子里,张盼月居然也睡得安稳。
沈云华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握住张盼月还沾着丝丝血迹的手。
明明盖着很厚的被子,屋里还烧着炉子,张盼月的手却雪一样的凉。原本有力的双手,此刻安安静静躺在沈云华的掌心上,却显得有些脆弱。
察觉到异常的热源,张盼月手指微微一动,有些警惕地蜷缩了一下,被沈云华温暖的手包裹住。
“我来接你回家。”
又怕吵醒、又怕惊动,沈云华只敢压低了声音很小声地说了一声,就把张盼月抱进了怀里。
感受到被人抱起,张盼月只是眯了眼,还没来得及看清沈云华的身形,先一步闻到了沈云华的味道。
这是她在最开始识别他人的方式,也是认识沈云华的起点。
沈云华的身上有一种意气风发的香气,只要闻到就让人安心,熟悉到她险些流下眼泪。
张盼月蜷缩在了沈云华怀里。
沈云华抱着张盼月站起身,尽量慢着动作,把她带上了马车。厚厚的衣料下,她还能摸到张盼月伤口紧紧包扎过的痕迹,像是钝刀子一样划着她的手。
她心跳很乱。
这钝刀子不见血,只是割着她心口的那块肉,一下又一下。
车外,京城百姓又恢复了以往的热闹,都在欢欢喜喜地迎接团圆,每个人都穿的红红火火,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傻笑。
好天良夜,无端惹起千愁万绪。
后怕一点点从心口的新伤处灌进身体里,
皇上已经有那样完全的准备,她们有了足够的胜算,张盼月不上,也能清缴反贼。
为什么还要拼命?
张盼月的嘴上说着趋利避害,但趋利避害全都排在礼义廉耻的后面,甚至也排在了效忠和沈云华的后面。
沈云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拼尽全力,还是不能在张盼月的心里排上一等重要。
因为我是二等货色?
还是你并非伯乐。
她几乎能想到,这三年,张盼月都是这么过来的。
张盼月总是不顾自身安危地要强,顶着舆论的压力开办女子书院、带着病眼参加巡考的考试,过程中什么艰难困苦都吃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