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陈凡清冷战这一周,他搬回了宿舍。
每天晚上熄灯之后,陈毅都会在黑暗中说几句。声音不大,刚好够宿舍的人听见。“听说陈凡清不要你了?”“也是,玩腻了呗。”“你还真以为自己能跟曹家比啊?”
赵鑫宇从不说话。他不赞成陈毅,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袁以孜。
这种带着同情的沉默比附和更让袁以孜觉得难受。
在宿舍住了两周后。
陈奕思给他发了一条的消息。“公司有公寓,学校也近,你可以搬过来住,离训练的地方近。”
袁以孜拒绝了。
他其实并不喜欢这份陈奕思给的这份工作。比起每晚六点到十点的形体训练和表演课,他更喜欢待在宿舍里解应用题。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陈凡清,他现在会在哪里。大概还是在陈奕思的公司里训练。
他说要冷静,他要冷静的不是对她的感情,而是对自己在这段感情里的位置的认知。他站在她面前,永远矮一截。他接受不了……
快放寒假的时候,他才下定决心联系陈凡清。
他躺在床上,点开了跟陈凡清的对话框。上一次的对话还停在那天早上,他发了一条“冷静一下”,她没有回。
【我们谈谈吧,可以见一面吗?】
他打完了这行字,反复看了两遍,才按发送。
屏幕下方的消息条弹出的红色感叹号,像一扇突然关上的门,砰的一声,把他那只伸出去的手夹在了门缝里。灰色的系统提示浮上来,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涩。
他的心空了一下。
……
这一个月,陈凡清都睡得很差。
她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上床,闭上眼睛,然后就会进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她能听见窗外的寒风,能听见暖气片里的水声……她做很多梦。但每个梦都很短,像被人剪过的胶片,还没看清画面就断了。有时候是三十岁的袁以孜——她穿着白大褂站在手术室门口,他戴着口罩冲她笑了。有时候是二十岁的袁以孜——他坐在书桌前看书,台灯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问她怎么还不睡……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没想到快一个月了,她还是难受。
谢雨芃是唯一注意到的。
又一个周一,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等陈凡清,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看见陈凡清从校道上走过来,她把咖啡递过去,担心地说:“你是不是又没睡好?”
陈凡清接过咖啡,纸杯的热气扑在她下巴上,她把围巾往下拉了拉,点了点头。咖啡的苦味从杯口飘出来,混着冬天早晨干燥的冷空气,吸进鼻子里,涩涩的。
“总是睡不沉,闭上眼就觉得是醒着的,睁开眼又觉得在做梦。”
“看医生了没?”谢雨芃的语气有点急了。
“看了。”陈凡清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大概是心病。”
谢雨芃看着陈凡清的侧脸,晨光落在她的鼻梁上,把那道优美的弧线照得发亮,可她的眼神是散的,像一面起了雾的镜子,照不出任何东西。
“你要不还是想个法子跟袁以孜和好吧。”谢雨芃认真地说,“你这样下去不行。”
陈凡清没有接话。她贪恋袁以孜的温柔和照顾。这件事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但她在心里承认过无数次。她喜欢每天回到家有一桌热腾腾的饭菜。她喜欢有人在她累的时候给她倒水、在她冷的时候给她披毯子、在她发脾气的时候安静地听完不还嘴。她喜欢被人妥帖照顾的感觉……
谢雨芃站在旁边,看着她的沉默,忍不住又开口:“你明明就放不下——”
“可二十岁的袁以孜,”陈凡清打断了谢雨芃,声音轻得像一口气,“他想要的感情,不是我这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袁以孜想要的是平等的感情。
而她不知道怎样伸出手,才不算施舍。
“要不,你再接触接触其他人?”谢雨芃问。
陈凡清摇个摇头说“走吧,要迟到了。”
她没有精力去多认识一个人。
……
快到教学楼时,谢雨芃跳转了话题,她红着脸说::“吴珈佑跟我求婚了。”
陈凡清愣了一下。
“但是我在犹豫,”谢雨芃纠结,“我很喜欢他,但是结婚……我真的没做好准备。”
“那就再看看,”陈凡清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稳,“多享受恋爱生活。你们都还年轻。”
——中医的药真有用。明天真得整两副给陈奕思喝一下。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闪过去的时候,陈凡清的嘴角动了一下。
“其实我挺向往婚姻生活的,”谢雨芃看着陈凡清,继续问她,“你想过结婚吗?”
陈凡清摇头,她没想过。三十岁的袁以孜跟他提过结婚,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