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点11分,公交车准时到站。
……
晚上七点,袁以孜推开家门的时候,一楼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
家里厨房的灯亮着,油烟机嗡嗡地转。袁华握着锅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他看见袁以孜进门,立刻扬起笑:“回来了?快洗洗手吃饭。”
袁以孜“嗯”了一声,弯腰换鞋。
饭桌上摆了四个菜。清蒸鲈鱼,炒青菜,番茄蛋花汤,一碟花生米。袁华摘下围裙,叠了两下搭在椅背上。他的动作比往常利索,整个人都松泛了许多。
“今天医生跟我说了好多,”袁华一边吃饭一边跟儿子分享,“他说我各项指标还不错,如果有合适的肾源,他们会帮我留意。换个肾,身体能最大程度地好起来……后天,我就得搬去疗养院了。听说那边有医生每天查房,有人安排伙食,还能做康复训练。”
“那挺好的。”袁以孜笑着应袁华的话。
但袁华却把手里筷子放下了。他看着心事重重的袁以孜,再一次问:“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他最清楚。
袁以孜犹豫了好一会才开口:“爸,如果……我现在遇见了一个很好的人,我应该怎么办?”
他们是父子,也是良师和益友。
袁以孜闻完,他用力握了握手里的筷子,指甲嵌进掌心里,留下几道月牙形的印痕。他是真的需要开解……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怎么配去喜欢人……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自己配不上……每个人的人生,都会有奖励。”袁华笑着开解他,“你妈跟我谈恋爱那会儿,她家里人都不同意,其实,我也想过放弃……可能跟你的想法也很像吧,就觉得……像她那么好的人,应该挑个条件好的,她不该跟着我吃苦。”
袁以孜也放下了筷子。母亲的事,父亲很少提起。
“那时刚从村里到城里,穷,学历也不高,你外婆甚至跑到我单位来找过我,让我离她女儿远一点。”袁华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我那时候真的昏了头,居然真的跑去跟她说分手,你妈眼眶红红的,嘴巴抿得紧紧的,被我气得一个字都不说,我转身想的时候,她竟然直接给了我个大嘴巴子,她跟我说,‘我吃不吃苦,都是你决定的,难道在你眼里,和你结婚就是吃苦,没好日子过么’,我当时就被这一巴掌打醒了……你妈打得对,我作为一个男人,怎么能抱着女人跟我结婚要吃苦的心思,我们有手有脚有工作,再苦,又能苦到哪里去……”
“以孜,你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袁华看着袁以孜,“一个粗糙的开始也许就是最好的开始,别等自己准备的万无一失再去动手做某件事……因为根本没有完美的准备,你也不是一尘不变的,你可以持续地调整和优化自己。”
袁以孜没有说话。
袁华拍了拍袁以孜的肩膀。他知道他的儿子是个聪明人,只是需要时间来沉淀。
况且,有些问题不是可以用答案来解决的。
……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袁以孜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不大,十几平米,被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塞得满满当当。他的书桌上堆着几本专业书,最上面那本书脊上裂开了一道口子,用透明胶带缠了两圈。
他刚在书桌前坐下来,手机就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通知栏里弹出一个名字——陈凡清。
【在干嘛?】
他回——【吃了饭,在房间看书。你吃了吗?】
手机又震了一下。
【吃了,点了外卖】
他皱了皱眉,还没有想好怎么回复,又来了一条消息。
【你搬过来,我就不用一个人吃外卖了】
袁以孜把手机放到桌面上,屏幕朝下。他拿起桌上的那本被胶带裹住的专业书,翻到最近看过的那一页,第一个句子,第二个句子,第三个句子——看到第四个的时候,他发现前面三个已经忘了。那些文字从他脑子里滑过去,什么也没留下。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她那句话——“你搬过来,我就不用一个人吃外卖了。”
手机屏幕又亮起来,袁以孜点开聊天界面,他想回“我不会做饭”,但又觉得这不是会不会做饭的问题,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才落下去。
屏幕上显示出他发的消息:
【好。】
【明天我去超市买菜。】
两分钟后,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陈凡清的回复很短。
【好啊,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