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三十分,袁以孜从“新安里”小区那扇昏黄的铁门里走出来。
“滴——”
是手机的响。
他打开手机,微信的对话框置顶的那一行,备注名是“陈凡清”,最后一条消息也是她发的。
【八点,翡翠湾1601】
他退出聊天框往下看了眼,是银行发来的交易信息,提醒他银行卡到账20万。
他目前没有任何办法拒绝陈凡清,他父亲的手术费还差很多。挣钱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但困难接踵而至的时候,再厉害的人也腾不出手脚……
所幸,他并不讨厌陈凡清。
想到这,他抬手拦下来一辆出租车。
……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在一座气派的大理石门前停下。
凌空大学旁边的楼盘——翡翠湾到了。
这个小区袁以孜在室友赵鑫宇的嘴里听过——“你知道吗咱们学校旁边那个楼盘一平米要10万。”
袁以孜下车。风从宽阔的马路上毫无遮拦地卷过来,卷起他额前的刘海和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绪。
他快步走到小区门口,门禁系统上有一块小小的屏幕。他低下头,输入陈凡清告诉他的门牌号,屏幕上的摄像头闪了一下红光,然后“嘀”的一声,门开了。
走进小区,门厅里铺着大理石,黑白相间的纹路,被灯光照得像一张被无限放大的钢琴键盘。
陈凡清住的那栋楼的外立面是深灰色的干挂石材,每一层都有阳台,阳台上装着整面整面的落地玻璃,反射着远处城市的灯光,像一面竖起来的、被切碎了的夜空。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数字在跳动。1,2,3……16。
电梯门开了,没有过道,他正对的是一个入户玄关台。玄关台不大,却设计得很讲究,墙壁上挂着一幅抽象画。右手边是一个嵌入式的换鞋柜,深色的木纹,柜面上放着一个白瓷的盘子,盘子里是一把车钥匙和一瓶没拆封的矿泉水。
袁以孜抬手准备敲门时,门开了。
陈凡清站在门后面,赤着脚,穿着一件奶白色的丝质睡裙,吊带很细,松松地挂在锁骨上。裙子的长度在膝盖上方,露出了一截白皙的小腿,她的头发散在肩膀处,还湿着。
“进来吧。”
陈凡清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慵懒和沙哑,像冬天的热水流过皮肤时那种让人想闭上眼睛的温度。
袁以孜的脚像被钉在了地板上。
他看着陈凡清,耳朵像被火苗舔过的铁,从耳垂一直烧到耳尖,又顺着耳廓蔓延到脖颈……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陈凡清看了他两秒钟,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很凉,带着水汽蒸发后的那种凉意,指腹贴在他手腕内侧的皮肤上,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清楚地感觉到脉搏的跳动。
她感觉到了他躁动的心跳,不自主地挑了一下眉毛。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好奇:“袁以孜这么紧张,是怕自己做不好吗?”
“我……”
陈凡清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把他拉了进来。
身后,防盗门的门锁咔嗒一声咬合。
两人都进了屋子,房里玄关处的灯光比走廊里的暗得多,袁以孜有些不适应,他下意识寻找光亮。
抬眼,便是客厅。
客厅很大,天花板很高,中间垂了一盏很简约的白色吊灯,灯罩是一个半球形的玻璃罩,光线从罩子里漫射出来,柔和地铺满了整个空间,但光到了墙脚就散了,角落里的阴影浓得像墨。
客厅的墙上挂着电视,中间放了一张深灰色的布艺沙发,此刻,在袁以孜眼里,它就是一个被遗忘在舞台上的道具,正沉默地等待着演员上台表演……
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远处的写字楼亮着密密麻麻的格子,近处的高架桥上,车灯连成两条长长的流动光带。窗户没有窗框的阻隔,像一块播放着只有光影在流动的电影屏幕。
袁以孜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能听到陈凡清湿发上的水滴落在地砖上的声音,能听到那台中央空调出风口里传出的风声。他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一个没有剧本的片场。所有的道具都准备好了——沙发,落地窗,夜景,湿着头发的女主角——但他不知道他应该站在哪里,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