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蕙见其言辞恳切,看样子是诚心来做生意的,心中倒多生了几分信任。
“我明白公子的意思。除了香水的品质,客人尤其注重第一眼,我所用的瓷盒不透明,样式在这京城也是随处可见。若是能与透明的琉璃瓶结合,再佐以可见的花瓣、金粉等物,强强联合……”
崔辰闻言,眼底宛若映照着星海,浮光跃金。
“我正是此意。”
沈蕙以袖遮面眼眸流转,倾斜出爽朗的笑意,“我负责调制香水。”
崔辰眼神躲闪欲拒还迎,喉结滚动薄唇轻启,“我负责……”
他抬眸撞上沈蕙的笑颜,“……你,你需要的琉璃瓶。我保证……”
沈蕙将头一歪,“保证什么?”
“保证琉璃的材质、样式、造型,对香水万年不变的好。”
“那就这么定了!我还有一事相求。”
“不必‘求’字,沈姑娘但说无妨。”
沈蕙回转身体,在被褥里细细摸索,寻找那一丝冰冷坚硬的触觉。终于,她在绣花枕头旁摸到了那掉落的八宝簇珠。
沈蕙将它拿在手里细细查看,极细的几缕金丝将珍珠穿起绕叠成繁复的花卉纹样,正中央镶嵌着五色宝石。一抹阳光倾泻,各色的珍宝泛出珠光宝气,美得惊艳。
怨不得那刁滑的妇人要从自己头上硬生生抢去,拿这换些钱财,当启动资金也未尝不可。
“这是我的定钱,回头我绘成图样,你要依制给我做出玻……琉璃制品。”
崔辰挥手拒绝,言辞恳切,“既是合作关系,怎得还收定钱?所得利润,我愿只得三成,若姑娘愿意,待我回去拟一份契约,至于姑娘所要制的琉璃器物,我崔某不收银钱。沈姑娘,你可愿意?”
沈蕙思忖半晌,心想是不是针对一介孤女的杀猪盘。毕竟,现代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古代的生意哪有这样谈的?
“我……”
“沈姑娘——”
掌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崔辰的后槽牙嘎嘣作响,目光隐藏着怒火,好似要把那道掩着的木门烧穿。
沈蕙隐隐感觉情况不对,掌柜的就算喊叫,也理应呼喊东家崔辰,不到万不得已,想必也是不会直接叫自己的。
她故作镇定,“何事?”
沈蕙起身前去开门,刚见到掌柜面容,却忽见掌柜平移出去,挤进来一张参差不平、满面横肉的老脸。
门缝中的脸皮转换之快,面庞更是长得触目惊心,惊得她连退几步,一时间脚步竟有些虚浮。
她双手挥舞,本能想抓住什么物件儿,可周围都被搬空了,哪儿还有支撑之物。
眼前的景象向下旋转,耳边风声呼啸,耳上坠的素玉米珠在失重感的作用下拍向了沈蕙的脸,尖叫声凝噎在喉咙之中。
沈蕙暗暗咬牙,即使要摔倒,也绝不能露怯。
她手臂猛然发力,双手稳稳撑住,用身体形成一个弧度像拱桥一般架在地上,接着鲤鱼打挺,潇洒地面对不速之客。
沈蕙注意到这男人的第一眼,便知他就是养父母妄图让自己强行婚配之人。
“你就是王富顺?”
那人嘿嘿一笑,整理了一下衣冠,肚子上的肉颤悠悠直动弹,连带着腰带之上悬着的神兽纹扩香器不堪其扰,咣啷啷坠地,里面的香丸滚向四面八方,活像羊屎蛋。
“正是在下。小娘子,随我回家吧~”
他刚一推门,脸上的横肉猛地一坠,目露凶光,一双肥手将自己的短须扒拉到一旁。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不穿嫁衣,合着屋里藏了个小白脸儿啊!”
“不得放肆!他是对面琉璃阁的东家,崔辰,刚与我沈氏谈成生意,你嘴巴放干净点儿。”
沈蕙面上毫无惧色,回身想要介绍崔辰。却只见崔辰不知何时将细长的紫檀木香案举在手里,头部正对着自己的背部。
难不成,他们是一伙儿的?也是,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怎么会有人合作生意但是不要钱呢?沈蕙心头懊恼,自己一时头昏,竟中了缓兵之计。
还是说,崔辰怕自己名声扫地,急于割席?
她的眼神在二人的目光中频频扫视,揣度崔辰是敌是友,能否拉拢。面对王富顺,沈蕙心中骂声连连,可如此境地,她只能强压怒火。
“王富顺,如果我没记错,我这店铺还有一月的月租。”
王富顺轻捻胡须,眼中透露出无边的算计,“你这沈氏香行买了鲜花无数倒欠我五百两银子,你的养父母也早就把你抵押给我了,我劝你乖乖就范,不然的话……”
王富顺身子一斜拍拍肚皮,展示身后一众的打手。
沈蕙脸上带着笑,身体缓慢向束腰高花几的方向挪动,作势要看嫁衣,实则用余光瞟着二人动作。
那王富顺得意洋洋势在必得,看向那崔辰。
沈蕙心中已然明了,这二人分明就是一伙儿的,要强逼自己嫁人吞了这店。
“如若我能在一月内还了这五百两银子呢?”沈蕙左手拎起嫁衣,右手死死攥紧托盘。
王富顺轻嗤一声,“你要是能还,我王富顺跪下给你当马骑。”
“说话算数?一月为期,如何?”沈蕙眼里放光。
王富顺嘿嘿一笑,“小娘子,你真当我王富顺是傻子啊。来人!绑了她!”
说时迟那时快,沈蕙将嫁衣抛出,蒙上了头一个涌进来的打手,一托盘下去,惨叫声骤然而出。
沈蕙抬脚一踢,崔辰手中紫檀木香案倏地飞出,直直砸向躲在打手后的王富顺的眼睛。
她顺手给了崔辰一肘子,谁让他想拿香案偷袭。
王捂着眼睛咬牙切齿,似要把牙齿嚼碎。
“给老子上,死生不论。谁得了她,重重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