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们接过马鞭,撑起角灯,在旁边躬身引路。
暮色昏沉,有光亮从前方的院内隐隐散出。
随安察觉到应胥逐渐缓慢的步伐,侧目也看到不远处那座挂着灯笼的小院,四周黑暗连成一片,唯有那罩着浅浅一层微光。
他突然想到,殿下和阿杳姑娘也该有五日没见了,前两天中午碰见那个名唤春桃的小丫鬟,还问他殿下什么时候回来,想来该是姑娘问的,可他毕竟不好说什么,随口敷衍了几句。
殿下回来,该不该知会阿杳姑娘一声。他心里犹豫着,想的入神,连面前的人什么时候停下的都不知道。
应胥突然侧过身,随安思绪彻底抽离,忙往后退半步。
方要询问应胥有何吩咐,便见人略过他径直朝院门去了。
随安:“……”
应胥走进梨安苑,刚到檐下,主仆二人的对话便从半掩的门内传了出来,听到那短短一个含羞带怯的嗯字,步伐生生顿住。
从院门走到这有一段距离,只来得及听见后面两句。
没有片刻犹豫,宛若肺腑之言。
公子来了梨安苑,下人们纷纷低头问安。
外面动静刚刚响起刹那,阿杳闻得便已起身走到门前,看见轩窗外那道顷长的身影,压下心中惊诧立即将人迎进,捻着分寸,关心问候了应胥一番。
“公子这几日一定累了吧,我刚用袖子泡了些茶,就存在那蜜罐内,据说有润肺止咳的功效,等过些时日腌制好了就给您泡茶水喝。”
他的小侍妾满脸心疼,说得做得也全部都是为他着想考虑的事。
应胥目光落在阴影处。
说到这,阿杳才晃而想起来,从应胥刚刚进门到现连杯茶都还喝。
急匆匆去拿茶壶,拎了下没拿起来,反而因为太急,不小心扯到了伤处,忍不住低低嘶了声,覆手按住手腕。
大抵是今日抄经抄的多了,又翻来覆去的练习仪步,不甚磕在了哪处。
“很疼。”应胥双眸一片深幽,目光转移落在阿杳的手腕上。
似乎是在关心她,阿杳摇完头意识到这一点,匆匆补充:“没,还好,也没有那么严重。”
应胥环顾这间屋子,视线停留在书架上几摞堆成小山的经文。
片刻后,阿杳便听见他问:“还没抄完。”
屋内光线有些暗,阿杳看不太清应胥面部的神情,可听见的总不会有假。
或许……是真的。
想到这种可能,阿杳张了张嘴,这些天被刻意藏起的情绪如潮水般一点点浮现,她如何不觉得委屈,明明什么都没做却仍然要被如此对待。
不知怎么,脑海里突然响起了春桃说的那句— —何不同公子提提。
也许说了,他就会帮自己呢,阿杳有些期待的想。
控制不住张开口:“我…”
“我的天爷啊,竟有这么多,何年何月才能抄的完呐。”
看到角落堆着的经卷,随安双手抱头,面露惊恐。
备显哀怨的一句,也让恍了神的阿杳瞬间清醒,理智回笼。
是了,她从未提起最近发生的事,也不存在什么抄不抄的完。
心中默默把应胥方才那两句话念了遍,得出个可能有点悲悯的结论。
阿杳起伏的一颗心渐渐静下,驱散周遭迷茫缭绕的雾气。
“怎么了。”
少女眼睛里渐渐浮起笑意,仿佛方才的低落只是他的一场错觉。
阿杳摇摇头,转而提起另外一件事:“对了,公子上次问的事情,这几日我想了一下。”
茶壶被春桃接过,在一旁听见阿杳道:“张妈妈确实有些奇怪,每逢月底的时候总是整天不见人影,到了第二天早上才会出现,而且我还在她身上闻见了股奇怪的味道。”
某日应胥突然提起明镜台,阿杳心中先是咯噔了下,以为又要问当初发生的事,随后却听应胥问起了张妈妈,又问她对此人可有什么了解。
阿杳想起自己曾经看见过的,不知道说的这些算不算,也想不通应胥为什么这么问。
对她的回答似乎还算满意,应胥唤了声随安,而后阿杳便见随安从怀中拿出了个长条状的盒子。
打开来,里面躺着的是一只晶莹剔透的碧玉簪,加以装点的玉兰花瓣整朵绽放,栩栩如生,做工细致,瞧着便价值不菲。
是曾经一次偶然的机会,阿杳从一张泼了酒水的图纸上瞧见,现在东西完好无损的出现在她面前。
阿杳很是欣喜,拿在手中认真端摩:“给我的吗,真好看!谢谢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