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料过这等荒谬之事有一天竟也会发生在他身上,平白添了许多麻烦。
原本把她留在身边,也不过只是觉得可怜。
屋内只有他们二人,由于应胥侧身坐着,阿杳也只能隐约看见半面侧影。
许是觉出应胥有些心不在焉,阿杳想了想,道:“公子,您怎么了。”
应胥一滞,垂下浓长的睫,过了片刻才开口,“亥时二刻,平常这个时辰你都会做什么。”
突然发问,阿杳虽然不解,很认真地答:“很晚的话,往常这个时候,我应该已经睡了。”
“是吗,那为什么突然过来。”应胥表情很淡,壶底沸腾飘散的水汽把视线遮住。
阿杳呼吸一滞,喉咙发紧,忽然懂了什么:“临近傍晚打了雷,我有些睡不着,便去小亭子坐了会儿。”她看着应胥:“您不是说,如果想的话,我可以过去的吗。”
虽然并没有,四舍五入也算亲口承诺。
为什么质问自己— —认为她别有用心,这一点阿杳不难想到,可实际上,阿杳之所以会去幽竹轩,其实也只是想问问那日刘县令派人送请帖的事,她害怕那人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也在犹豫,自己到底要不要和应胥说清楚。
可是现在,这个念头由此彻底打发,阿杳更加清晰的认识到,在应胥眼里,她仍然是那个心存不轨之人,稍有差池,就会被毫不犹豫列为怀疑对象。
也许是那道目光投来的太过炙热,应胥捻着杯壁,问阿杳现在怎么样。
“好多了……谢公子关心。”阿杳脸颊浮起抹浅淡的红晕,咬着唇瓣。
抬手整理耳边碎发,衣袖下裸露的肌肤一晃而过,一大片淤紫烙痕突兀横在上面,又被盖住。
晨时外面闹得动静大,想来和发生的事有关,阿杳想了想,问:“那天晚上……”
应胥看过来,她低着头:“我是想问,那个人,您找到了没有。”
找到但不止一个:“已经解决了。”
空中飘着股幽淡的香味,很怪异的味道,应胥喝了口茶,随口一问:“点的什么香。”
阿杳也闻到那丝苦冽:“回公子,应该是方才喝的药,可能味道还没散。”
开窗透气这么久,已经不太闻得出来。
阿杳垂在被褥上的细指缓缓蜷紧,应胥事务繁忙,许多事不一定会亲自经手,阿杳想到这一点。
万一……
看着应胥冷冰冰的侧颜,思及此,还是轻声开口:“李婆子方才带人来过,她……”
却见应胥忽然起身,话音霎时顿住。
“既如此,你好生休息,我先走了。”应胥开口道。
他想起之前来梨安苑那次时阿杳生的病症,又加之前两日…与他在一起受了寒凉,想来才会反复。
拿出一个小瓷罐,放在桌面,沉默片刻,如是吩咐:“如果还是不舒服,就派人过去寻我,不过我不一定会在府内,随安会处理好,有什么事,可以一并告诉他。”
顿了下,最终补充上这一句。
桌面的茶水悠悠晃着,阳光照进房内,光影模糊了男人的面容,怎么都瞧不真切。
阿杳纤睫轻颤,蜷缩的指尖一点点合拢,嗯了声,说自己知道了。
秋日的午后暖意弥漫,徐徐微风流淌在窗柩下,悠悠吹拂而过。
应胥抬起头,于是便看见。
阳光照得裘帐聩黄发亮,而他那小侍妾就坐在光里,仰起脸,澄澈一双乌眸静静望着他,里面呈满他倒影。
笑着对他道:“公子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