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温凉,床边的木凳上燃着一点温润的烛光,一缕细烟若有似无地从烛芯轻飘向上,隐入暗中。
风途坐在床头,后背靠着墙,目光直视明月,明月亦坐在床边直视着他。
“你刚刚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明月伸手撑着床,俯身靠近对方,直逼得风途僵挺着身子退无可退,“这是我此生最后一次问你,无论你的答案是什么,此生我都不会再问,若今日之后你后悔了想改变心意,就算是以刀架颈跪下求着我听,也再无可能。”她问,“你喜欢我吗?”
风途愣愣看着她,心跳得乱七八糟,脑子里却空白一片,好半天才意识到,可能是自己酒还没醒。
他微微张开嘴,想用舌尖试探那颗牙还在不在,没准牛棚前的那些事也只是做了个稀奇古怪的梦,毕竟往日梦中,明月不是经常对自己做类似的事情吗。
明月扫了一眼他微启的唇,道:“你还未回答我。”
那里,空了。
“你可以说不,你可以拒绝,我不会以此为由离开,就算真有一天要离开桃溪村也是因为我有想做的事,绝不是因为你今天的回答。你和他不一样,即便你拒绝我,今后我也愿意承受这份不自在与你继续做家人,我希望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本心,说实话。”
实话?风途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实话,告诉她自己就是为了找她才离开凌云观?告诉她自己偷偷跟了她一路?为了能待在她身边才故意告诉所有人自己和她是兄妹,可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摆脱这个身份?
她会怎么想?定会觉得自己依旧是那个阴沟里的偏执狂,一边在人前虚伪地扮演着好兄长,一边暗地里自私地求她别走,说什么生死之交兄妹之宜,实际上一直藏着龌龊心思无耻地赖在她身边!
明月见他紧抿住唇,犹豫不决,伸手握住了他捏着被角的手。
“你我之间到底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为什么是今天?”他问,“是因为昨天,不痛快吗?”
明月不明白他为什么总以为自己对某个男人留恋颇深。
“可能今天是有些突然,但并非是你想的那样,”明月说道,“是我不想看你再这样拧巴,你这样会让我觉得疲惫,我担心我们再这样下去,会把我对你的喜欢熬成厌恶。”
“喜欢?”风途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我?”他悄悄用被子下的手使劲儿掐着大腿,很疼,不是梦。这刻,一种巨大的委屈感瞬间袭来。
她怎么能说喜欢我呢?
“是,喜欢。若不喜欢,岂会与你同床而枕,若不喜欢,岂会拥你入眠。可是很多次我给你机会开口,你都置若罔闻,我不想再与你这般耽搁下去,你到底是什么心思?告诉我。”
明月打定主意,今日必须有个结果,要么自己牢牢牵过绳子,同他荣辱与共,要么,断了自己旁的心思,再不给他跑到自己面前撒娇使性子的机会。
风途知道,明月是会说到做到的,可她突如其来的喜欢,让风途觉得自己脑子要烧起来了。
明月适时拿来碗温热的水让他服下,心静了,风途才对面前的情况有了些实感。
“你说你喜欢我。”
“是。”
“想跟我在一起。”
“对。”
“……男女那种?”
“没错,你呢?”
“我……”
风途当然求之不得,可一想到当初她对自己的厌恶就十分煎熬,心绪难安地看着对方,难以开口。
“你还是不说?”明月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自己已经做到这份上,到底还有什么是不能承认的。“我只是要个答案,没有要你必须对我有同样的心思。你知道的,没有结论,就是不喜欢,就是不要,这是你的回答吗?”
不是!
风途焦急地看着她,几乎要说出口来,话到嘴边却又像被无数双手死死捂了回去。
这没道理啊!
或者,或者……
他忽然想到什么,拉起明月手臂,结开她系在手腕上的布带,露出隐藏在下面的一抹旧痕。
“你当初为何救我?其实,你当时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厌恶我对不对?就是一时生气,气话,当时说的都是气话而已,对不对?”
他仿佛找到一种能推翻一切重来的方法,殷切地看着明月,祈求得到她的承认来获得解脱。
如果明月没有那么厌恶当初的自己,定也不会厌恶如今的自己。
明月看向那抹旧痕,良久,淡淡道:“那些都是过去了。”
“可在我心里没有过去!”
他擒住她的手腕,有些激动,“如若不是这样,你为什么救我?”
风途永远也忘不了那日漫天飞舞的大雪,那种模糊困顿中刺骨的寒冷,而她流淌入他舌尖的温凉是他唯一感受到的炙热,尽管他想要拒绝,可本能却令他索取更多。
偏偏在这种情况下,明月说了太多绝情的话,要与他一刀两断不复相见,成了扎在他心里的一支残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