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滴答
原本他以为,血会是喷出来的,但用寒冰拭过的胸口很冷,男人的大手也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于是血就滴出来了。
他低头看着插在自己小小胸口的长针,那是他存在于这里的意义。
风途醒来的时候,明月已经回来了,正坐在篝火前掰着小树枝往火里添。
但梦醒了,声音还在。
他转过头,看见陶锅放在不远处的树下,在那上面悬着的是一只被吊起的死鹿。
风途一下子蹦了起来,兴奋地大喊:“你抓到鹿啦!”但很快他的兴奋就滞住了,脱口陈述出一个事实:“你杀了它。”
明月淡淡应了一声,起身前去将锅端来架在火上煮,又用木勺不停搅拌,并将熊胃袋里剩的最后一点水全加了进去。
她独自忙碌着自己的事,风途觉得自己似乎莫名其妙地被有意忽视了。
直到明月的血豆腐煮好,她才再次看向他,示意他吃。
这是风途吃过最差劲的血豆腐,孔多,又粗糙又柴,糟糟的不成样子,他也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用柴来形容血豆腐。
“没之前煮的好下口。”
或许是因为水不够用,只能这样将就,可惜了,大补的东西。
尽管如此,他还是吃得酣畅淋漓,前胸后背胳膊腿也都愈发暖和起来,不愧是性热补阳的东西。
“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这锅全是你的。”明月说着,已经站起身开始铲土盖火。
这种地方,一定要确保火完全盖灭,一点火星都不能有,所以在点火之前她就已经腾出一片空地,还刨了个浅凹,现在她又将刨出来的土埋了回去,埋出个浅浅的小土包。
吃过东西,风途开始收拾家当。
明月还在低头踩着土包,一边踩,一边随口说了一句:“你的腿好全了。”
“是啊是啊。”这次风途没再连跑带跳,只是稳稳当当来来回回地走给她看。
明月睨着他走来走去的脚步,忽然抬头问了一句:“你上次说,你的腿是如何受伤的?”
风途倏忽停驻,看向明月,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我告诉过你。”
“我忘了。”
“我掉坑里,然后扎进了一节干树枝,”风途状似无奈地摇摇头,“这是我此生见过最硬的干树枝了。”
明月:“让我看看你的伤。”
风途:“你上次不是看过了。”
“上次光线太暗,而且你腿上的伤是你自己清理的,我没有看清。”
“有什么好看的。”
明月:“我要看。”
风途确定,她的确不太对劲,忽然提出要看自己的伤,还如此咄咄逼人,难不成她在怀疑什么?风途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你不会以为我的腿根本没受伤,这么多天来都是不想回去故意编来骗你吧?”
明月的态度依旧冷硬而坚决:“我没这么说。”
“那你什么意思?”
“我要验伤。”明月直接了当告诉他。
有什么好怀疑的。风途直视着她,不动声色地琢磨出两条路来:要么,将受伤的原委和盘托出,承认自己在这上面改编了一些不重要的小细节;要么,就死活不给她看,撒泼打滚不承认,只要她看不见,就不算自己对她有所隐瞒。
他摸不准明月的态度,虽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一些细枝末节而已,但万一呢,她因此认定自己常常欺瞒于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在瞬间崩塌呢?
“你自己来还是我动手。”
风途皮笑肉不笑地咬着牙吐出两个字:“我来。”
而后,他开始宽衣解带。
明月没有阻拦,甚至双手抱胸气定神闲地看着他脱。
他脱了第一件外衣,明月在面无表情地看戏,没有出言叫停的意思,然后他又脱了第二件,明月依旧在看戏。
拦我啊,快拦我啊,你就真的忍心看着我在这么冷的地方一丝都不挂吗?
直到上半身完全的裸露,风途才停下手。他心中懊恼却又表现得十分淡漠,上前几步贴近明月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冰冷,“现在看得够清楚吗?”
寒冷在他净白的肌肤上激起一层冷傲的倔强,野兽在他身上留下条条道道暗红色伤痕,沿着伤痕边缘,透出淡粉色皮肉相接的晕,是伤口愈合的证明,共同交织成为他身上鲜明而独特的色彩。
明月心里怀着气,想那红的粉的布满他全身才好,像他这样做作的人就该被野兽抓去,狠狠欺凌。
她提起脚跟,狠狠拧在小土包的顶端,将凸起拧陷进去,以防阴燃的余烬死灰复燃。
寒冷令风途不由自主打着冷颤,但他依旧倔强地挺起胸膛,不肯服软。
“我要看的是你腿上的伤。”
此刻的风途已经开始后悔了,他明明可以选择稳妥的第一条,或者讨巧的第二条,但他偏偏别出心裁地闯出让自己骑虎难下的第三条路。
现在他的手缓缓握住裤腰,解也不是,不解也不是。鹿血块带给他的热度在这时候快要被寒冷的空气侵蚀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