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饭煮好,两人才停下吃饭。
“就地取菜,真让你说准了。”
现在,再不好吃的东西,只要吃不死人,吃不出顽疾,他们也不得不吃。
天色已暗,风途又被明月安排去烧灰,她自己则去砍些大树枝环在树的周围用以保暖,并留一些扎起来,当作门掩盖洞口。做完这些,她取来灰将上上下下连撒带摸涂了个遍,又用干草和大叶子铺满地面,他们的新巢就可以用来休息了。
明月大字仰躺下来,浑身顿时十分舒爽,喉间不禁溢出一声轻吟:“啊——”
风途进来让她给自己挪个地方,掩上树枝门也要躺下,明月却起来让他先不要睡,还伸手要脱他衣裳。
“等等,原来你说的睡个好觉是指这个吗?”风途惊得话都没说利索,“可这不好吧,我还……怎么说也要先沐浴熏香……”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在这里没有光亮,明月看不见他歪着脑袋的娇俏模样。
明月稍作迟疑,问:“你要拜神?”
“……你为何我脱衣裳?”
“处理伤口,你不是受伤了。”
“啊对,”风途心虚地清了清嗓子,“没错,我是受伤了。不过我那日醒来发现身上的草药还是潮湿的,想必你趁我睡着给我换过。”
明月没懂,那日换过今日又没换过,他推脱什么,便执意要给他换,“本该日日换药,只是并非日日都能采到药。正赶上我今天遇到采来,自该赶紧换过。何况那几日饮水都缺,想必也未曾好好清理过伤口,虽说天寒不同于酷暑,但也保不准溃疮坏死,来,我帮你把缠带解下好好清洗晾干,重新敷药。”
话已至此,风途无可推脱,既然看不见,也没什么好害羞的,便同意了。
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这里完全闭塞,任何声音不及扩散,完全在这一方打转,他的呼吸心跳,明月的呼吸心跳,两人衣物的摩擦,彼此肌肤的接触,皆如雷声灌耳,在这黑暗之中,越来越急,越来越响。
“你有些紧张,可是怕黑?”
风途打了个冷颤,没有应答。
“身上还是很烫,头晕吗?”
风途不敢应答。他快晕死了。
这时,随着一缕气息吹向他后背,身后突然亮了。风途忙护住胸前,“你,你怎么还点火。”
“不然这么黑,我如何清理伤口?”
“那你刚刚……”
上当了,风途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自己这是被骗进来扒。
“拿好。”明月拉过他的胳膊将火折子塞进他手里,而后拿着一块温热的布小心为他擦拭伤口。
每擦一下,他的身子都不受控制地颤一下,明月纳闷,自己已经很轻柔了,有这么疼?
“是凉,”风途说,“你的布太凉了,和你的手一样。”
可明月觉得温度还好,她用热水洗过。转念一想,又想到是他在发热。
“你忍一忍。”
这算是一种煎熬吗?风途昂首挺起胸膛,眸光却垂向在自己胸前忙活的明月,她处理得很认真,不时还调整一下自己举着火折子的手,有时又皱起眉。
风途红着脸别开目光,想说些别的转移注意,“早知你昨晚便回来,头一日该好好休息,耗费一日功夫做了防御,却也只用上一日,白做了。”
手手手!不要撑到不该撑的地方去啊!
“换你一日安稳,不算白做。”
忽然明月抬起头,一脸严肃问他:“缝几日了?”
“可能……十天,半个月?”风途也记不清具体的时间,印象中有段日子了,这几日总忍不住挠,想着是要长好了。
“得拆。”明月说出这两个字,拿起缠带和火折子便要出去,风途问她去做什么,她说要拿去洗,还要做工具,又把布交给风途,“你先自己擦擦身子,或者坐下休息,外面冷别出去。”
周围安静了,黑黢黢的,风途坐在地上,摸到衣物将自己裹了起来。
对于刚刚的事他还有些懵,尤其是此刻忽然被冷落,手心那块布更凉了。早前明月要走了袖图,想来这块就是。风途将它折起来擦拭胸口,不再感觉到凉,但这还只是开始。
一会儿,明月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尖细的签子和一个用细绳嵌缝系紧的硬木镊子。
缠布已经被她清洗过,她在生火做饭的地方支了个架子放在上面晾烤。现在,她要先给他取线。
风途觉得晚上太暗,从早到晚忙了一日又很累,“要不明天取?”
明月执意今日,“再拖下去就取不出来了。你若怕疼——”
“不怕。”风途举着火折子,仰躺在地,俨然一幅视死如归的模样。
变脸真快。明月双膝点地趴在他身侧,一手按住他身体,一手拔出腰间匕首,道:“我要重新挑开线口,你可忍着,疼也别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