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潜者从海沟中涌了出来。不是一只，而是一群。它们皮肤表面的黏液中，那些从它们左眼瞳孔中飘出的金色光粒，在海水中凝聚成了一条条金色的光带，从海沟的边缘一直延伸到钟离脚下，形成了一道金色的、正在跳动的阶梯。阶梯的名字，不是“召唤”，不是“祈祷”，而是“迎接”。

钟离的左脚踩在了第一级阶梯上。那级阶梯从他的脚下升起，在他的鞋底和海水的间隙中形成了一层透明的垫层。那垫层的名字，不是“岩元素”，而是“欢迎”。他的右脚踩在第二级上，阶梯微微下沉又弹起，将他向前推了一步。水面到海底的数千米被压缩成了七步。七步，是他心脏旁边那二十七粒光粒从跳动切换到倾听状态的过程——在第七步时，它们听到了拉莱耶城的心跳。

拉莱耶城不是用石头建的，而是用旧神的梦建的。旧神在深渊中沉睡了不知多少亿年，在梦中创造了一座城市——墙壁是梦的凝固，街道是梦的流动，宫殿是梦的呼吸。那呼吸在海底的黑暗中，在那些深潜者的祈祷中，在钟离的左眼瞳孔中，化作了一粒极小的、金色的、正在跳动的光粒。那光粒的颜色，是拉莱耶城在旧神的梦中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旧神左眼中那光芒的颜色。那光落在第一块基石上，在基石中沉了不知多少亿年，在钟离踩下第七步时，从基石中涌出，与那粒从深潜者左眼飘出的光粒融合，化作了一粒新的光粒。那是他心脏旁边的第二十八粒光粒——拉莱耶城被创造时旧神眼中的光。

拉莱耶城从海沟中浮了起来。不是从海底升起，而是从旧神的梦中醒来。那些深潜者左眼瞳孔中飘出的金色光粒，在海沟底部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球，在旧神的梦中爆炸，将旧神的梦从内部炸开了一道裂缝，从裂缝中涌出了拉莱耶城。城的墙壁不是石头，不是梦，而是光——那些深潜者在海沟中生活了不知多少年，每一个夜晚从洞穴中游出来，从它们左眼瞳孔中飘出的金色光粒，在海沟的黑暗中凝聚成的光。那光在城墙上流动着，像发光的河流，流入街道，流入宫殿，流入旧神沉睡的深渊。

钟离的左脚踩在了海沟的底部。阶梯在他的脚下降下，在他的鞋底和海沟的泥沙之间形成了一层透明的垫层。那垫层的名字，叫“到了”。

深潜者在他的面前跪了下来。不是一只，而是一群。它们的身体在海沟的底部，在拉莱耶城的门前，在旧神的梦的裂缝中，在钟离左眼瞳孔中那束光的照射下，从灰色变成了白色，从白色变成了透明，露出了它们本来的颜色——那是它们在从卵中孵化出来的那一刻，从它们母亲心中涌出的那粒光粒的颜色。那颜色在它们心中沉了不知多少年，在它们跪下的那一刻，从心中涌出，在左眼瞳孔中化作了一滴泪。那泪滑落，滴在海沟的泥沙上，化作了一粒粒金色的光粒，飘向钟离的掌心，在他掌心的五行岩符上，与他心脏旁边的光粒找到了相同的颜色，安静地沉了下去。那是他心脏旁边的第二十九粒光粒——那些深潜者跪拜时，它们左眼中那泪水的颜色。

一只深潜者从跪拜的人群中抬起头来。它的左眼瞳孔中那粒金色光粒在感知到了钟离心脏旁边那二十八粒光粒的跳动时，从它心中涌出，在它喉咙中化作了一个声音。那声音是契约的语言，是它在从卵中孵化出来的那一刻，宇宙在它灵魂中刻下的第七个字：“旧神的克星来了。”

钟离的左眼微微亮了一下。“我不是神，是契约的见证者。”那十四个字在海沟底部，被那些深潜者左眼瞳孔中的金色光粒接收，在接收中变成了声音，在它们的大脑中化作了一粒光粒。那光粒落在它们脊椎的关节缝隙中，化作了一股力量。那力量的名字，不是“压迫”，不是“命令”，而是“理解”。理解不是明白，不是知道，而是它们在听到“我不是神”那四个字时，心中那盏灯的灯光，从心中涌出，在左眼瞳孔中与从母亲心中涌出的光粒融合，化作了一滴泪。那泪滑落，滴在泥沙上，化作了一粒金色的光粒。那是它在这世界中留下的最后一粒光粒——它在听到“我不是神”时，左眼中那泪水的颜色。

那颜色在钟离的左眼瞳孔中，化作了一粒新的光粒。那是他心脏旁边的第三十粒光粒。不是他在任何世界中收集的，而是那只深潜者在听到他说“我不是神”时，从它左眼中那泪水的颜色。那颜色的名字，是他在说“我是契约的见证者”时，他左眼中那光芒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