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随意地往自己脖子上一绕，紧接着手臂一伸，在清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另一条围巾不由分说地在清川脖颈上围了两圈。

软糯的羊绒瞬间裹住了清川的下巴。

“外面可是很冷的。”

太宰治低头打量着两人如出一辙的装束——同样的黑色大衣，同样的浅灰色围巾，满意地勾起了嘴角。

“太宰……”清川下意识摸了摸脸侧温暖的绒毛，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好了！出发！”

太宰治已经冲到了门口，回过头看着清川，嘴角挂着孩子气又狡黠的笑容，向他招了招手：

“快走快走！我要去吃你之前说的鲷鱼烧！我还要吃蟹肉馅的！”

“都说了哪里会有那种奇怪的馅料啊！”

清川笑着吐槽了一句，但身体却比意识更快地跟了上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冲出了港口Mafia大楼，将繁重的工作统统抛在脑后，冲进了那片漫天飞舞的洁白之中。

高马尾在脑后轻快地跃动，那条浅灰色的围巾在身后微微扬起，和前方太宰治的那条交织在同一片风雪中。

在这个美好的世界里，能和挚友一起翘班去享受初雪，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从恒温的中央空调房冲进零下几度的雪地里，温差带来的刺激感让人瞬间清醒。

两人一口气跑出了两条街，才在一个不起眼的街角停下了脚步。

“呼……好冷！”

太宰治嘴上喊着冷，脸上却挂着兴奋的神色。单薄的黑大衣肩头已经积了一层薄雪，但他完全不在意，只是伸长脖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嗅嗅……啊！闻到了！是甜腻腻的红豆味，还有油脂的香气！”

太宰治眼睛亮了起来，指着前方不远处一个冒着热气的小摊位，“就在那里！清川，快！我的蟹肉鲷鱼烧在召唤我！”

“都说了没有那种东西啦……”

清川无奈地笑着，替太宰拍掉了落在肩膀上的雪花，然后并肩走了过去。

这是一家很有年头的老铺子，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伯伯。巨大的铁板上，一排排鲷鱼形状的模具正滋滋作响，金黄色的面糊散发出诱人的香气，白色的蒸汽在雪天里显得格外温暖。

“老板！”

还没等清川开口，太宰治就已经一步跨上前，双手撑在摊位前，用认真的语气提出了无理要求：

“请给我两个特制的鲷鱼烧！要那种把红豆馅换成满满的蟹肉罐头，再淋上一点威士忌调味的——”

摊主老伯伯正在翻面的手抖了一下，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黑大衣、满嘴胡话的少年：

“哈？蟹肉……威士忌？”

眼看老伯伯开始怀疑人生，清川熟练地挤上前，一把将太宰治扒拉到身后，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不好意思，爷爷。我的朋友这里……”清川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压低声音，“最近工作压力太大，稍微有点分不清现实和幻想了。”

“哎哟，那可真是可怜啊……”老伯伯露出了同情的眼神，看着太宰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傻孩子。

太宰治在后面抗议：“喂！清川！我听得见哦！谁脑子不清楚了——唔！”

“我们要两个经典的红豆馅，两个奶油馅。”

清川手疾眼快地捂住了太宰抗议的嘴，然后迅速扫码付钱。

“好嘞！马上就好！”

几分钟后。

两人手里各捧着一个纸袋，站在路边的屋檐下躲雪。

热腾腾的鲷鱼烧握在手里正好暖手。太宰治虽然没得到心心念念的蟹肉味，但还是咬了一大口刚出炉的红豆鲷鱼烧。

“好烫烫烫……”

滚烫的红豆沙在嘴里爆开，太宰被烫得直吸气，在原地跳了两下。等温度凉下来，再慢慢咽下去，然后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虽然没有蟹肉……但这暖呼呼的味道，在冬天倒也不赖。”

清川手里拿着那个奶油味的，看着太宰嘴角沾上的一点面屑，忍不住笑了起来。

“太宰。”

“嗯？”太宰治鼓着腮帮子转过头。

“有没有觉得，”清川咬了一口鲷鱼烧，看着眼前漫天飞舞的雪花和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比起在那间死气沉沉的办公室里看文件，还是这种‘活着’的感觉更好一点？”

太宰治咀嚼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着身边的少年。雪花落在清川白色的头发上，几乎融为一体。随着围巾在风雪中微微松散，颈间那颗蓝钻在雪光中闪烁。少年的眼睛里映着这平凡街道的烟火气，干净得没有阴霾。

在那一瞬间，太宰治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鸢色眼眸里，那层隔绝世界的雾气似乎消散了一些。

“或许吧。”

太宰治转过身，将最后一口鲷鱼烧咽下，随后又恢复了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自然地从清川的纸袋里顺走了剩下的那两个：

“既然清川这么喜欢‘活着’的感觉，那为了庆祝我又活过了一天，这两个归我了！”

“啊！太宰你太狡猾了！那个奶油味的我还没吃呢！”

“不管不管~谁让你刚才跟老板说我脑子有问题的——这叫精神损失费！”

“站住！把奶油的还给我！”

太宰治大笑着跑进了雪里，黑色的风衣衣摆扬起，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飞鸟。清川立即追了上去，马尾在脑后高高扬起。

此时此刻，那个令横滨里世界忌惮的太宰治，似乎暂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只是两个少年在这场难得的初雪中肆意奔跑，将那些足以压垮成年人的黑暗与血腥，短暂地甩在了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