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补贴

歇沐三日转瞬即逝，外头日光丝毫未有收敛迹象，反而愈发毒辣刺的人头晕目眩。

“皇上，老臣有事启奏。”殿堂内，百官刚刚行完大礼，一位老者迅速出列，持板躬身。

话被堵住口的洪祯帝自然称不得愉悦，但碍于老者身为阁老，为官数十载，亦需留几分薄面。

李书允一双精眸明澈，说话间毫不逊色那些新进高中的状元：“今夏我朝酷暑异常，诸多朝臣晨起来往皇宫途中，不少中暑，甚至晕厥过去，不计其数！臣身为百官之首，斗胆请奏皇上下发补贴，推迟早朝时辰！”

话撂，众臣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尤是户部尚书顺庾年，半点不敢抬头仰望御座上的男人。

这话无疑是在撞枪口，毕竟前些时日诸方太守联名上奏，恳请朝廷拨发银两，于各地街巷赈济绿豆汤、酸梅汤，以解百姓酷暑之苦。奏折递进京师已然多日，却迟迟未曾批复，原因无他，国库空虚。

谢凛只顾着擦汗，听到此话也不由得一怔，知晓五皇子的人脑子随主，竟不知将李老头也被传染了！

他下意识望向阶下诸王班列，唯那一头银丝惹眼勾魂。

青年不得已换上石青色君袍，此色过暗，太显沉稳，将宁珏眉宇间的妖气封印死死。哪怕如此，也只逊色素日几分，见其美目灵动，堪称风华绝代。

但宁珏事不关己的模样，惹得他暗笑。

说好的要观朝政，怕是思绪早飞二离地外了。

这也确实误会宁珏了，他早料到李书允会这般讲，亦是他让姜堰所办的第一步。

果然，洪祯帝再抬眸时，一片冰冷，“阁老此言倒像是在怪朕不懂体恤下属。”

李书允绝无紊乱之象：“臣不敢。”

宁珏目光挪移地板，暗翻白眼。

说不过便污蔑，皇帝的常用手段罢了。

“百官之首，好大的口气。”洪祯帝镇纸拍案，环响大殿，直至瞧见下头人心惶惶，眼底划过一抹满意之色，尤是宁珏。

继太祖效仿明制，禁设立宰相一职。脱口言明“百官之首”乃触怒国律也！

殷蹊缓缓出列，瘦削的脸颊笑起来时，瘆人似死鬼：“皇上身体都传大不如以前，可臣今儿瞧着分外爽朗，一如当年初登宝殿，英明神武的风采。”

不等他说完，宁珏出列“抢功”。

“李阁老方才明明是给父皇尽忠呢。”他不似谀臣媚上语气，反倒掺杂着父子间的亲昵。

这话不禁让洪祯帝眼眸怒火凝滞住，对视上宁珏那双清澈无害的眼眸，恍惚一位故人。

许是心中愧疚，洪祯帝倒愿意迁就着他一二：“允卿何来此言？”

宁珏半点不顾及后背两道吃人的目光，啃食脊梁骨，“父皇年事已高，虽说容貌不变，但身子定要多加注意些，千万莫要弄成儿臣这般。”

后半句话似鼓槌敲动洪祯帝心口，他明白蛊毒之事宁珏并不知，但这般叮嘱又夹杂着些模糊实在难免让人多想。

“百官之首，无非是父皇的耳目罢了，如同皮影戏，无魂全靠台后人。”宁珏语调似被打磨过，不似寻常男子壮语，透露着股柔劲却不服输，“李阁老这是担忧您的身子，自降身价甘愿为我大盛奉献灵魂，但说话还需谨慎些，是吧阁老？”

那张妖孽惑众的脸转向李书允时，也没躲过呆愣，桃花眸中满是冰凉。

洪祯帝没料到是这番说辞，看着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甚至……怀疑：“允卿的嘴皮何时这般厉害了？看来和谢景渊待久，耳濡目染了。”

倏地被提到的谢凛浑身抖擞，不卑不亢：“看来臣的嘴应当在市井开家铺子，专门教导臣子讲话，哄陛下欢心呢。”

洪祯帝无可奈何，似孩童赌气般哼了声：“行了行了，朕今日心情好，懒得与你们计较！”

然宁珏余光顺利接收到五皇子党羽的人警告。

他反而轻甩发丝，装作无事发生。

“陛下，那补贴臣子一事……”李书允不愿这般放弃，硬着头皮开口。

话未完，又被姬潇澜倒茶声折断。

姬潇澜坦然笑着端过去：“万岁爷口干舌燥，奴才自作主张做个逾矩动作，望万岁责罚。”

“你为朕着想，朕再罚你，不成了暴君？”洪祯帝的确也渴了，接下茶盏灌进口中。

李书允不死心再次开口：“陛下，臣认为此事……”

结果又被一道声响打断，李书允循声望去，不可置信。

竟是殷蹊。

“臣听闻上回陛下曾说诗会一事，既然是从陛下以首开诗会，自当办的隆重些，以彰显我大盛文风，及圣上功绩。”殷蹊道，“不如让礼部尚书在万寿山筹备？”

洪祯帝摸着粗糙的胡须，连连点头：“朕觉得殷卿识大体，礼部尚书下去找户部拿八百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