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朝堂
暮春殆尽,暑气升山头,暖风不灼人,适宜铺洒在宫闱四周。笔墨稍不留情,然角边艳花娘褪去国色,转而画上丛丛浓绿献之炎夏。
可偏偏温煦如何推,都未曾能踏入太和殿半步。
好生不解风情。
连堂内人都没能逃脱肃穆压抑的锁喉,呼吸轻飘,百余条命根紧攥主位尊者的沧桑的掌心中。
绀绯碧三色叠成的壮阔景观。
洪祯帝面无表情,手指在金龙盘纹所制扶手上敲打一二,“平身,诸位爱卿今日,乃大好日子呐。”
无人接话茬。
现如今谁人心中拎的清楚,早在寅时末就认出那为两袖清风、不谙世事的二皇子。
“允卿初登朝野,不必拘谨。”冕旒阻隔住洪祯帝的目光,“朕此次强硬下旨,便是让你多多熟悉朝中诸事,历练心性。”
这话一出,除去皇帝本人外,众人脸色大惊。
宁珏心下冷笑不断。
开始是秘密传信,后又在朝中捅破伪装,他的好父皇满心希望他能再早些丧命。
李书允归为五皇子一党,身为内阁首辅,出列:“皇上圣明,这样一来不仅堵住悠悠众口,还可培养二殿下与您这些年流失的父子情。”
这番话听着似拍马屁,实则悬梁一剑,生死皆掌控帝王一念之间。
“是啊,朕时常想念老二,只可惜那身病骨孱弱。”洪祯帝手中盘玩南山核。
然立真龙左侧的谢凛眼神深暗,身着飞鱼服气派挺阔,似有睥睨天下之态。
宁珏轻抬眼皮,竟开始打量起男人。
此服该紧处甚妙,宽肩窄腰。
“儿臣在府中,常念父皇,但又怕病气染上龙体,那儿臣罪该万死。”漂亮话说的俏,但明眼人都能听出宁珏语调毫无波澜,不见半分真情。
仅仅你来我往讲了些客套话,几个来回足以让宁珏大概摸清朝中党派分布。
乃今以李书允为首,内阁吏部殷蹊及兵部拓跋彦皆归属五皇子麾下;以户部尚书顺庚年为首,刑、工二部闵殊,岑章侍郎为辅辅佐三皇子……
他无心瞥见三皇子宁骞,没了昔日招摇气派,倒像是精气被吸干。
看来三弟被关在偏殿日子,着实不好过啊。
洪祯帝开口:“朕看这些时日风景宜人,颇为雅致,不如过两日举办诗会,让众卿风采一展当年。”
话落,前排几人心照不宣的明白皇帝此言,甚有大胆者避之不讳的瞥向武国公方向。
民间传言清晰,且多日武国公携子孙击鼓长跪只为见熙嫔一面。
殷蹊与李书允相视,暗暗点头。
“陛下臣有事启奏。”殷蹊持笏板,郑重一礼,“事出紧急,有关南疆的。”
众臣一片哗然,眼神从武国公身上缓缓挪移至宁珏。
青年袭石青君袍,似那画中走来怜悯人间的上善仙君,桃花眸不流情愫反而凝固深潭。
纵有这般碎语击身,他依旧不为所动。
但谁等不知宁珏身世是个未解谜,并非皇后亲子,按照原脉案生辰后宫无一嫔妃有可能。说不鄙夷,都是假的。
方才唇边还携笑意的洪祯帝,此刻听闻逆鳞,脸色沉了几分,“说。”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只是令宁珏没想到的是,自己上朝第一日就被虎视眈眈盯上,动作也太快了些。
但转念一想自己好好的闲散王爷做不成,也怪龙椅上老头句句话把他在朝臣心中塑造成了“东宫候选第一人”。
能不着急吗?
宁珏嗤笑。
殷蹊话如磬种沉厚:“臣身为吏部尚书,哪怕冒着九死一生,也要让陛下不要蒙在鼓里。”
“前些时日,臣夜间意外撞见闵侍郎手下人包藏南疆族人!”
箭头再次逆转。
谢凛这才喘了口气。
话落,乱哄哄的朝堂瞬间鸦雀无声。
闵殊当即跳脚,“殷大人这话纯属栽赃!陛下圣明,定要还臣清白。”
“臣身为大盛臣子,怎能允许刑部官私藏反贼?便不顾雨势大小跟随,竟没想到那人未到衙门,而是转入东厂!”
这下矗立龙椅右侧的姬潇澜脸色丝毫未变,眼神暴露紧盯殷蹊接下来之话。
殷蹊咽了咽口水:“东厂似有人接应,进到巷口便不见了。”
利箭胡乱飞撞,绕得人晕。
宁珏腹诽,内阁的人怕是脑子丢尽,一下招惹两大势力,是嫌五皇子死的的不够快吗?
但殷蹊口中的不见,反而说明此言为真。
不等他细想,洪祯帝眯着眼:“殷卿缘何夜间不睡,而恰巧撞见闵殊的人,朕想来你二人府上一东一西,距离甚远吧。”
朝中大半臣子怔住,没成想多疑的老皇帝开口第一句竟是质问殷蹊。
连带殷蹊事先备好的话都全全堵塞嗓眼中,死死憋得人喘不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