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关门
听完懿贵妃一番话,宁珏离开翊坤宫。
为避免掉不必要麻烦,他走向冷僻的北道。途中思绪却被宫内西街上的宫女窃窃私语吸引了去。
“听说了吗?宣政殿今儿个召见了阁老和那位。”
“哪位啊?”
宫女面红羞怯,埋着头假装扫地,闷声道,“就是……那位西厂俏郎君。”
旁侧的宫女怔愣一瞬,反应过来,唇角缀上了然的笑意,打趣连连。
宫女脸蛋绯色慢晕:“好啦,还听说阁老出来时,脸都气青了,吹鼻子瞪眼的。”
……
窸窸窣窣的悄话全被刚至拐角处的宁珏听了去。
尤是听到那“西厂”二字,生生挡住他的脚步。
西厂……俏郎君?
宁珏心下不解,唇肉揉捏。半晌,想起此人名号。
大盛自开国以来,文有状元、探花、榜眼,武有玄魁君、俏郎君、寒壁郎。
早些年间,安睿曾在他耳畔旁念叨过谢凛得俏郎君的称号。那时他与谢凛毫无交集,许是不出门的缘故,甚至连其名讳灌耳后,都没曾反应过来。这也导致他并未细听安睿那番言语,依稀记着……
安睿晃悠着他的袖口,另只小肉手抓紧着荷花酥,“哥哥哥哥,我们一起去看今年比武胜出的俏郎君吧。”
想来是少年宁珏二话没说将他抱上腿,另只手拿着书卷翻页,只淡然吐出俩字“不去”。
安睿撇着小嘴,泫然欲泣,忽闪着鸦羽般的睫毛。
“哭没用。”宁珏冷冷道,“万年老二有什么看头?还不如跟安井在府里练练武。”
发现这招不好使的安睿旋即将手中的酥饼叼在嘴里,双手牢牢抓住宁珏衣襟,把毛茸茸的脑袋埋进去,蹭来蹭去……
宁珏垂眸。
见他迟迟未反应,安睿有些懵懵抬起大脑袋,对视上他那双沉谭般的眸子。
跟随其视线,安睿也随之耷拉下头。
哦莫,白白的衣领处此刻被酥皮渣布满,好不满当。
安睿一边眼珠悄然往上瞟宁珏不佳的脸色,一边偷偷伸着腿在半空荡了两下。
身子圆乎乎坠地,想跑却被拎起来。
宁珏:“安、小、睿。”
可怜的安睿被没收三日酥饼,还不能出府偷着去买,只好揉着肚肚,四肢大展在榻上委屈思念。结果被宁珏看到,误以为他在偷懒,又让其加练了两个时辰武功。
再后来,少年宁珏托人去打探还花大价钱找师傅画了“俏郎君”画像,让仆役呈给安睿去看。且这个谢凛每年都只夺得了俏郎君的名号,以至于金禧楼遇面,他很快就认出了谢凛的。
想到这里宁珏苍白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抹真挚的笑意。
方才那两位聊闲的宫女早已拖着扫把欢快离去。
风止,各宫暗流也随之停滞。
刚刚被横在刀尖上的谢凛终于脱离地狱,长舒一口气,手背腰后有模有样的学着旁边的阁老。
李书允脸颊凹陷,眼珠欲瞪凸,“大人可谓称得上神机妙算。”
听出老头的咬牙切齿之意,谢凛毫不吝啬认下:“李兄,你与我真是投机啊。我也常常惊叹于自己的才华,若是没当上锦衣卫,恐早已进入内阁与您共处一室。”
李书允一听,急眼:“谁和你这种滑头臭味相投!”
说罢,佝偻着身子雄赳赳,气昂昂的离去。
“哎!李兄从南边走离你府上越来越远!还是跟着我从北边吧。”谢凛好心提醒道,好似生怕他听不见,声音洪亮更甚。
雄赳赳的李书允没回应,身体却诚实的扭头向西走。
谢凛双手一摊,丝毫不在意,反倒大大方方的跟着他走。
北边属实偏僻了些,昔日琼楼殿宇早已破败,屋檐你叠我我挡你,遮蔽的几乎密不透风。这些时日也不知怎么,阴天个没完,本就缝隙少的可怜,天公还不赐太阳出山,更加使人毛骨悚然。
李书允和谢凛的步伐节奏一致,走着走着,谢凛无意瞥见旁侧殿宇。
脑海中灵光一闪,谢凛似乎想到绝妙事件,坏笑。
“哎哎哎!李兄你瞧这宫殿是不是气势宏伟。”他快步追上,与李书允并排,一本正经的伸手感叹,“这是汀竺宫啊,”
李书允下意识随着看去。
赫然映目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汀竺宫”。
李书允瞳孔骤然缩起。
汀竺宫熙嫔的传闻早已流出宫外,他自然听到些风声。
熙嫔心脏被挖还被人踩了两脚、熙嫔对镜抱着头颅而死、熙嫔鬼哭狼嚎的求饶直逼天际……一系列鬼言愈发邪乎。
众人都在等龙椅上坐着的男人解释,但洪祯帝交代的却是“熙嫔身体尚弱,不宜见人”。
吓得老人家双腿一抖,又怕在他面前失了面子,李书允故作无事:“怎么?都督莫非是对熙嫔有了非分之想?”
谢凛也不恼,道,“诶呦喂,李兄这般表情莫不是……”他瞬间收声,嘴唇无声撅出二字“吃醋”。
李书允瞪大双眼,似是不可置信。
“弟弟明白,弟弟清楚,弟弟绝不会告诉他人。”他伸长胳膊,跨一步向旁,正义凛然的模样,任谁瞧了怕都是以为在讲述伟大的宣言誓言。
李书允气火攻心,气得忙不迭捂住胸口,身躯震颤:“你你你你……”
“我我我我……我咋了?”他倏地探身靠近李书允。
邪恶的脸盘冲击眸子,让李书允险些昏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