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阎王
听闻,谢凛下意识眼神瞟上,发现方才揉乱头发时险些揪下来一把。
宁珏道,“头发糟,像鸟巢。”后又抬下巴示意安井安睿下去。
他有些尴尬收了手,旋即,将鸡窝般的头发松了绑,拆下束冠。
卸下束缚后,得到自由的一头墨发倾泻,男人甩了甩头,恰好细碎的发丝半遮半掩的盖住深邃的眼眶,将发簪叼在水红的唇瓣间,眼波流转,少了冠带严肃更添几分魅惑张扬,颇有一副欲拒还迎态。
谢凛叼着簪子,话语间迷迷糊糊,“殿下能否同意臣披头散发?毕竟二皇子府来了这般多回,亦如自己家般温暖。”
也不知哪里触及到宁珏,脸颊悄然发烫,不自然道:“来人,把炭火灭了。”
不到三息,姜堰将火苗悉数浇灭。
谢凛心中连连叹息,喃喃了句不解风情。随后,实在不会束冠发,只好漫不经心的抬手拢了拢长发,撇了撇鬓角碎发,挽起个低马尾。
众人并未见过此般发型,好奇的投向目光。
见谢凛坐姿狂妄,长着张算不得精致的脸庞,高挺的鼻梁映下的小片阴影,发丝被圆起的嘴唇吹得飞扬,硬朗的容貌稍稍被融了棱角。
他抬头望去,看看宁珏是否在盯着自己。
结果却是令人失望透顶。
姜堰死死护在宁珏面前,遮挡的严严实实的,“殿下,都督正在整理衣冠,不便见人,否则不合规矩。”
谢凛唇角几不可闻的搐动两下。
好狗好狗,真是一板一眼,随主了。
待其拾掇完后,宁珏才得以重见天光。
他也被谢凛从未见过的造型,一怔,“这是?”
谢凛眯着眼,手向前虚推:“还好并没有很帅。”
下一秒,宁珏立刻收住笑容。
他木讷道,“方才都督说,是因为姬潇澜派遣人到扬州才让人跟着去的,是哪日何时?”膝旁的手攥紧拳头。
过于骚气,不成体统。
谢凛晃悠着上半身,眼珠直往上转溜:“好像是我与殿下第一次相遇那段时日,东西厂不对立已久,就让老二跟着去了。”
“那便是朝会前?”宁珏话尾挑起怀疑,“本王记得你我在驿站,皇帝曾找过你,但你不在府内是让老二应付的,他明明在应天。”
话似羽箭刺探着谢凛包裹层。
谢凛临危不乱道:“赶了个夜路,毕竟扬州里应天距离很近,用不了多久。”
见宁珏细细端详了有半盏茶的时间,似在辨别话中真假。
“老二身手极佳,要不然也列不进西司七卫。臣对殿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难道殿下不信臣吗?”谢凛故作抹了把眼角不存在的泪珠,“实在不行,让老二挑战从应天一日抵达漠北?”
在场的人皆被此番荒诞的话惊住,原来锦衣卫私下这般不和。
宁珏呛了下:“大可不必,本王自然是相信都督的,稍作提醒罢了。”
见状,谢凛很是满意的颔首。
“这事上朝时可有协理内阁讨论?”宁珏问道。
谢凛顿了顿,摇头。
场面一度陷入寂静,外头骤起大风,莹莹润润的春日被风尘裹挟的水泄不通。
他总觉得这些事太过于奇怪了,扬州官兵前往燧城,八成便是得到南疆族人消息,可这般重大的事情,怎么没上报朝廷呢?还是说洪祯帝故意将这件事压下去,由着族民胡闹?或又是……
“有人压下了扬州城奏疏朝廷信件,假借皇帝名义下旨。”
冷不丁冒出这句话,让在场众人皆怔。
姜堰不解道:“当今圣上将权利握得紧,扬州身为官家重地,有谁敢如此大胆私自拦截?”
谢凛敛了戏谑,暗了暗,“殿下此言并非无理,但……要真是这般,会不会是姬潇澜?”
话轻轻落地,却又似铁钟罩笼住宫殿,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为何会跟南疆人有勾当?”宁珏脸色愈发难堪。
谢凛摆头:“不知,那日臣还曾与幕僚所讨论,姬潇澜如今站党模糊,无非就是攀炎附势之人,他想要的就是权利和金银,若真掺和进圣上的逆鳞,倒不像他的风格。”
似是想起什么,宁珏猛地扭头看向左侧,“姜堰,前些时日你送的信,有一些本王并没收到,信中大概都写了什么?”
一下子将姜堰问住,“臣前段时日并没有发太多信件,好像一共才两三封,并且殿下不是回信了吗?”
宁珏湿漉漉的桃花眸轻轻眨巴两下,仿佛以为自己听错。
那上次云鼎观姬潇澜口中所说剩下几封,是何物?
他仓促起身,跑回书房,背影银发飘曳,月袍摆动。
不多时,他气喘吁吁回来,手中拿着的便是一封未拆之信。
一眼认出,谢凛太过熟悉,就是那次云鼎观姬潇澜临走前丢给宁珏的。
宁珏手忙脚乱的拆信,指尖微微发颤。
上回回来后,光顾着和谢凛商讨燧城,信件便搁置着没打开。
素纸崭露头角,被他娟秀的手指拎出来。
一张空白干净的纸。
甚至不确定,又摸了摸纸张厚度,他怔愣住,被骗了。
宁珏狠狠摔在地上,愠怒道:“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