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被寄存的时刻叠加在一起,有人在哭,有人在尖叫,有人在爆炸的闪光中捂住脸,有人跪在地上。
三十年前的化工厂事故,三叔公儿子的死,三叔公在每个深夜对着空房间喃喃自语时的怨恨。
目诡并非鬼,它是被时间磨碎了又长回来的执念。
影子越来越清晰,不停地翻滚重组,每一秒都是不同的画面。
画面忽然停住,李诡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把短刀划过烛台的火苗,刀身瞬间亮起一阵白色的焰火,与目诡的黑形成截然对立的两面。
她目光坚定,双手握刀,刀尖上的白焰在风中被拉成一条光线,对准那只眼睛正中,一刀刺入。
风吹开了她的帽子,长发在风中乱舞。
血沿着刀刃向下淌,但刀尖被一股气流死死顶住,无法再往下推进。
时间一瞬一瞬地流逝,错过了就全完了。
三花见状,直接跳到三叔公脖颈处,朝着目诡的方向龇牙咧嘴。
刀尖下去了一点,但还不够。
李诡的血还在流,一滴一滴地落下,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她咬着牙,忽然松开一只血手,扯开手腕上的红绳,抹上一层血,绕在刀刃上。
霍殇站在门口,紧紧盯着这边,她在流血,刀尖被顶住。
他的手攥得紧,声音穿过风声,是压抑不住的急切:“我可以做什么。”
李诡转头看向他,她的眼中有光,却脆弱得像是随时会碎。
“你过来,帮我握刀。”
霍殇立刻走进来,绕到老爷子床边另一侧,踏入朱砂圈的刹那,一阵激灵从脚底窜上来,像是收到了某种指引。
他接替她握住刀柄,那股阻力立刻从刀尖传回他的掌心。
李诡看了一眼烛台,不再犹豫,双手紧紧握住刀刃,血沿着她的指缝快速往下落,顺着刀身往下渗。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力气压进刀身。
“用力!”
她的血渗进了刀脊,白焰亮了一亮,刀锋穿过黑斑,穿过裂缝,穿过层层叠叠的时间碎片,刺进了目诡的核心。
一声尖叫,那只眼睛开始剧烈收缩,时间碎片一片一片往下掉,每一片落下都化成一缕灰烬,被风卷起来飘散在空中。
李诡没有松手,重新捂住刀柄。
刀还插在里面,她能感觉到它在挣扎,想把她也拖进时间裂缝里。
她的手指已经僵了,刀柄在掌心里开始打滑。
三花猫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从三叔公脖颈处跳下来,尾巴炸成一个毛团。
霍殇的手从另一侧伸过来,覆在她的手上,他把她的手和刀一起握住,用力往下压,刀尖又往里推进了半寸。
目诡的尖叫声拔高,然后骤然消失。
风停了,烛台的火苗跳了一下,从黑色渐渐变回暖黄。
监护仪滴滴一声重新启动,心率稳定如常。
三叔公瘫在地上,额头上那个血点已经干了,人还昏迷着,但手掌上的伤口已不再流血。
冯宁静静躺在地上,手指动了一下。
李诡拔出短刀,刀尖上最后一缕白焰在空气里燃尽。
她握着刀,然后双腿一软。
霍殇接住了她,把她从床边捞起来,扶住她的肩膀。
她靠在他怀里,头无力地垂在他的肩上,口罩被汗浸透了,露出来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结束了。”她说完便晕了过去。
霍殇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穿过回廊,推门走进客房。
他把她放在床上,俯身听了听她的呼吸——很轻,但还在。
他摘下她的口罩,她的脸色苍白,脆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
她的双手沾满了血,伤口还在往外渗。
他顾不上那么多,拿起急救箱就开始清理,棉球一个接一个地被血染红,丢进托盘里,他手上的动作很轻,怕弄疼她,更怕再渗出血来。
终于清理干净,她的手上有旧伤叠着新伤,每一道口子都在说着今晚的战况。
他原以为渡诡人总该有些法术,像那些道士法师,有符咒有法器有独门绝技,不会让自己伤成这样。
但她的法器是短刀,她的符咒是红线,她的独门绝技是她的血。
一刀一刀,以血为刃。
他包扎完,发现暖玉从她口袋里滑出来掉在被子上,他捡起来,轻轻放在她心口。
她眉心的紧蹙渐渐松开,呼吸渐渐平稳。
窗外夜色正在散去,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