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私房菜馆回来，车驶入霍家老宅时已近深夜。

谢灵从车上下来，冷风灌进卫衣领口，她把双手插在兜里，低头快步往里走。

走到回廊分岔口时她停住了，今晚在外面待了太久，走之前没去看老爷子，睡前不确认一眼她不安心。

她走到老爷子房门口，轻轻推开门，孙医生不在，今晚是夜班护士在里面看护。

老爷子平躺在床上，呼吸平稳。

她走到床边，弯下腰检查黑斑的情况，手指悬在后颈上方，隔着一层空气慢慢移动。

正准备抽回手，老爷子的后颈忽然抽搐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类似于人闭着眼睛时眼珠在里面转动。

这不太对劲，明明应该是黑斑发生变化，怎么会隐隐要成型的样子。

谢灵转身冲出房间。

霍殇还站在门外，门突然被推开，她的脸从他眼前闪过，他伸手拦她，“你——”

她用力推开他的手，“我去拿东西，你不要进去。”话没说完人已经跑远了。

他站在走廊里，朝着门内望去，监护仪的警报灯开始闪烁。

谢灵跑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堆东西，铜制烛台、一小布袋朱砂，一卷纱布，还有只旧打火机。

霍殇刚要问，她已经把门关上了。

他站在门外，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壁灯的电流声。

他不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帮不上忙，也不敢走。

房间里，谢灵在床边蹲下来，她从布袋里抓了一小把朱砂，沿着老爷子的身体在床单上画了一个圈。

按下打火机点亮烛台，火光亮起的瞬间是暖黄色的，她把烛台端到朱砂圈的正上方。

烛光开始剧烈晃动，变紫变黑，最后定住。

她拆开手上的纱布，紧紧攥成拳头，然后松开用力地按在黑斑处，一下一下地打着圈揉搓。

房间之前按照她的交代，一直保持了最低的温度，但是此刻她的脸颊上还是渗出了冷汗。

一阵低频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胸口开始发闷，视线也跟着模糊，但是她没有停下，一下一下地往下按揉，直到掌心下的蠕动渐渐消失。

烛台的火光猛地跳回了原来的样子，监护仪的滴声慢下来。

她松开手，手却不听使唤地开始发抖。

而那块黑斑本来没有的变化，经此后瞬间就睁开了一半。

谢灵疲惫地把烛台放在床头柜上，在身后的沙发上坐下。

手上的口子又裂开了，照这样下去，这道口子在处理完这只诡物之前估计都结不上疤。

门开了，霍殇还站在门外，目光从她湿透的卫衣移到她发抖的手上，纱布被她拆了，脸上的汗渍沾湿了碎发。

谢灵没有说话，缓步往前走，走到回廊廊中停下，后背靠上去，借着力把气喘匀。

回廊边的竹叶在夜风里沙沙响着，她把额前湿透的碎发往后拨了一下。

“你爷爷的情况很不妙，忽然生出了异状。按照之前推测，那块斑至少还有好些天才能睁开，但以今晚这种状况可不好说。”

她抬起眼，眼白爬满了血丝，从眼角一路蔓延到虹膜边缘，“所以我们要加快速度了，榕树下的朱砂阵不是死阵，是活阵，有人在操控它，而且就在附近，我们必须找到布阵的人。”

说完她从廊柱上撑起身体，站直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发抖的手，攥了一下拳，等那股痉挛过去，才继续。

“老师那边，明天早上我去不了，你负责给我解决。”

本来以为还有时间，这下不得不抓紧了。

“还有，明天我要去会会你说得那三个嫌疑人。”

霍殇看着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应了一声“好。”

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掌心那道口子又裂开了，还渗着血，他转身便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谢灵以为他走了，过了几分钟，脚步声又回来了。

她抬起头，看见她拎着急救箱，在她面前站定。

“先处理伤口。”

“真的不用——”

“不处理，明天不让你去。”

谢灵愣了一下，然后从廊柱上撑起身体，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伸到他面前。

霍殇打开急救箱，拉过她的手仔细清理包好，确认没有渗血才松开。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你当然要一起去，那是你姑。”谢灵把手收回去，活动了一下手指，纱布缠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