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把老爷子的衣领整理好，翻回侧躺的姿势。

“爷爷。”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躺在床上的人能听见，“这个人，让我有点接不住。”

老爷子现在也无法回答他。

霍殇直起身，往门口走去。

走廊另外一头，谢灵已经摘下了帽子和口罩。

她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拿手机照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果然红了，暗骂了一句“没出息”。

听见后面脚步声，她抬起眼，霍殇往她的方向走来。

等人走到跟前，她把手塞进卫衣兜里，声音又恢复成懒洋洋的调子。

“霍先生，我们事先说好，从现在开始，在你家处理事宜的是谢灵，除诡的是李诡。不要让人知道谢灵和李诡是同一个人。”

“为什么。”

谢灵没有回答，转过身，沿着走廊往外走了。

推开客厅的门，她把口罩从耳朵上摘下来，把翘起来的碎发用手捋了捋，把卫衣的拉链拉开，瞬间变了个人。

客厅里，霍家的佣人做事迅速，饭菜已经摆上了桌。

两个女佣站在旁边，一个在摆筷子，另一个在调汤碗的位置。

看见霍殇走过来，两人同时停了手。

管家站在餐桌旁，他刚要开口请谢灵入座，一个佣人从门口快步走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管家皱了一下眉头，走到刚进入客厅的霍殇面前。

“少爷，项律师又回来了。”

霍殇看了谢灵一眼，谢灵正拿起筷子悬在半空，她叹了口气。

“来就来吧，反正不是找我。”

管家清清嗓子，“项律师说，他是来找谢小姐的。”

谢灵闭了一下眼睛，暗骂：钱真难挣。

霍殇点点头，“让他进来。”

管家引着人进来，项珩一眼锁定谢灵，然后径直朝她走过去。

走到一半才想起什么，转过身，对霍殇点了一下头。

“霍先生。”

霍殇坐在餐桌旁，微微颔首，没说话。

项珩已经转回去了，对着谢灵开口：“你手机是不是换号了，我加你个微信，后面方便联系你。”

谢灵愣了一下，她把手从卫衣兜里抽出来，下意识按了一下口袋。

“我没带手机。”

项珩看着她，他太了解她了。

全系辩论赛的时候，她站起来说对方辩友我有一个问题，表情真诚语气恳切，然后那个问题让对方三个辩手同时沉默了好几秒。

“师妹，你是要让我请老师过来吗？”

谢灵立刻缩了一下脖子，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卫衣兜里掏出手机，屏幕朝上举到项珩面前。

项珩拿过手机扫了一下，听到自己手机发出添加成功的提示音，才把手机还给她。

谢灵接过手机，正要塞回兜里。

“我也扫一下。”

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霍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旁边了，屏幕亮着，微信的扫一扫已经调好。

管家正在指挥佣人摆菜，听到这句话手一抖。

两个佣人同时停了动作，对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假装在整理餐具。

谢灵倒是无所谓，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对着霍殇，叮一声扫码完成，她把手机塞回卫衣兜里。

项珩看着这场景，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是来找师妹的，老板凑什么热闹。

“行了。”他把公文包往上提了提，“记得回微信，别又装死。我先走了，合同的事还没弄完。”

他往门口走去，谢灵在身后说了句客气话：“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项珩抬起手摆了摆，“不了，回去处理合同。”

人走了，客厅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饭菜的热气还在往上飘。

佣人都退出去了，管家守在餐厅门口，餐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霍殇坐在主位一侧，谢灵坐在对面，两人隔着桌子，夹菜，咀嚼，喝汤，没有人说话。

霍殇忽然开口，“你和项律师。”

谢灵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嗯。”

“关系很好？”

谢灵把骨头吐在小碟子里，声音含糊，“算好吧，大学那会儿他是我辩论队的教练，经常请客吃饭。对~他还暗恋我！”

霍殇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被呛到了。

他咳了两声，抬眼看了谢灵一眼，她正在专心致志地拆一块排骨，好像只是顺便一提。

他用纸巾擦了一下嘴角，恢复了平时的表情。

餐桌上的气氛恢复成沉默。

谢灵低头认真扒着饭。

霍殇拿起筷子，又放下了。

他盛了碗汤，放在桌子中间，没有推过去，也没有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