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是一条长廊,青石板路,白灰墙,廊边横放一截漆了蜡的粗树干作迎宾台,走廊尽头陈列着满墙的药酒,黄澄澄的灯光打在上头,白水都能衬成茅台酒。
“杨叔叔,你回来啦!”留着齐耳短发的小女孩从柜台后探出头来,“还有小理哥哥和一个美女姐姐!欢迎光临醉雨轩!”
“小珺,你妈妈呢?”杨行渡笑着朝小女孩颔首,留意到柜台上摊开的习题本,“这会儿还在写作业啊。”
“妈妈让我在这儿看着,她上完厕所马上回来。”小珺认真地回答,“我的数学考了零分,老师让我重做,明天回学校交给他,不然又要留堂了。”
“一年级就考零分啊?”杨世理搓了搓小珺的脸,“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故意给哪个好朋友放水了?”
“四少您高估这小丫头了。她说铅笔忘了削,没笔写字,又不好意思张嘴问人借,在教室干坐了一个小时。杨总您说气不气人?”小珺的妈妈从大厅里跑出来,身上穿着合体的黑色西装,妆容精致,长发一丝不苟的绑在脑后。
她没有傻等着杨行渡开口介绍,快步走到施妮可跟前不远处,笑容可掬地欠了欠身:“太太您好,我叫石丽容,平时帮杨总看一下醉雨轩,这是我的女儿小珺,这周她爷爷奶奶外出,只能跟我在这儿帮忙了。”
“石经理,你好。”施妮可朝她笑了笑。
“小石的丈夫是我秘书,我不在国内的时候,重要的活儿都得他经手,平时比较忙。”杨行渡向施妮可解释。
“杨总太客气了,这都是他应该做的。”石丽容说着把几人引进大厅,“我刚才在洗手间碰见二小姐,她的脸色似乎不太好,一会儿我买些药送进去吗?”
醉雨轩用的椅子都是仿太师椅的样式,木制的椅面上垫着一层厚厚的棉垫,背后放一只同色靠枕。
施妮可坐在椅子上,把靠枕抱进怀里。
依她的个性,听完石丽容的话就会自动请缨去卫生间看看杨德琪的情况,但话到嘴边,让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一会儿我问问她。”杨行渡笑了笑,“先点菜吧。”
“我吃脆皮烧鹅。”杨世理马上说。
“你二姐爱吃陈皮鹅,两种拼一起吧。”杨行渡说。
“她那个难吃得要死……”杨世理不满地嘟囔,“混在一个盘子里影响我那一半鹅的味道。”
“多事。”杨行渡瞥了他一眼。
“四少放心,我让厨房分两个盘子放。”石丽容笑着说。
“谢谢姐。”杨世理感激地说。
“妮妮想吃什么?”杨行渡看向正在翻菜牌的施妮可,“上面没有也没关系,有食材厨房就能做。”
“……杏仁蛋挞。”施妮可说完就盖上菜牌,“一打。”
“半打行了。”杨行渡替她做了决定,“再蒸一条鱼,半边鸡,炒个时蔬。菌菇还有么?”
“有的。”石丽容答,“和以前一样用黑松露蒸?”
“嗯。”杨行渡看了看百无聊赖的施妮可,“主食要米饭还是粉面?”
“炒饭。”施妮可毫不客气地说。
“现在不算很饿吧?”杨行渡低头摁着手机。
“饿……”杨世理答。
杨行渡笑着把手伸向她那边,又问道:“妮妮。”
“饿。”她把脸埋进他的手心,闷声道。
他意外地扭头看她,只看见她闷闷不乐的后脑勺,不禁轻轻地挤了挤她的脸颊。
“别挤我。”施妮可嘟起嘴吻他的手心。
“诶。”他的动作顿了顿,很快笑起来。
她在他掌心里憋了好一会儿,最终无法忍受,抬起头,张嘴喘着气。余光见他紧拧着眉头,她扭头问:“怎么了?”
“妮妮,你方便去卫生间找一找小琪吗?”杨行渡问,“我给她打电话和发消息都没有回。”
“我现在去。”她没有磨叽,马上站起身。
“我在外头等你。”他也站起来。
“不用,有事儿我再打给你。”施妮可宽慰地笑了笑,见他还想说什么,当机立断地把他推回去,“女厕所哎,别跟了。”
她不清楚杨德琪去洗手间的具体原因是否如她所猜测的那样,但她百分之一千地确定,不是因为肚子疼。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卫生间大门,在满室浓郁的檀香中,隐约听见细微的抽泣声。
不会吧……
施妮可苦恼地扶了扶额角。
应该不会是她轻浮的行事作风触到斯文人的逆鳞了吧?
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杨德琪有个万分鄙夷施妮可的亲妈,她不像从小被杨行渡带大的杨世理,虽然举止有几分杨行渡的气质,但她性格形成的那几年大概率待在亲生父母身边,很难不受到亲妈三观的影响。
施妮可无声地叹了口气。
看来没有金刚钻,真不能揽瓷器活。古人有古人的道理。
偏偏心急如焚的杨行渡在这个时候发来消息。
杨行渡:【怎么样?】
施妮可听着断断续续的哭声,一时没了头绪。
Nicooooo:【稍等】
“为什么啊……”隔间里的杨德琪忽然开口,“为什么……”
施妮可越听越怕她说出什么自己不方便听的内容,心一横,轻声道:“琪琪?”
卫生间霎时陷入了寂静,空气中只剩下排气扇运作的声音。
施妮可正准备说明自己的来意,就听见她压低声音:“我先挂了,以后别联系了。”
她话里的内容很果断,语气很坚定,像是想要和电话那头的人老死不相往来——只听这句话是这样的。
语文考试的题目中总会出现一句话:联系上下文,根据语境分析。
施妮可下意识搓了搓右手中指上那块儿积年累月的茧。
老师,上下文不在同一个语境里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