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时候从俞少川手里“接”过了谢会辞家的老宅房本,现在又跟俞少川借一千块钱,他实在张不开口。但刚才在楼下答应了蓝柠,所以易阳最终还是打开手机,给俞少川发了消息:【少川,手头方便吗?我想借一千块钱,尽快还你。】
俞少川几乎秒回,直接转了钱。
易阳回了一句:【谢谢了。尽快还你。】
俞少川回:【不着急。】
易阳当即将钱给蓝柠转过去了。
蓝柠收了,告诉易阳,自己会尽快还给他。
孰料第二天放学,蓝柠竟然约着易阳陪自己在学校附近的老巷子里找房子。易阳找了个理由拒绝了。随即蓝柠解释,自己之前租的房子到期了,她要抱着弟弟,无论一会儿找到的房子好与坏,都得租下来。
易阳心中充满了疑问。带着困惑,易阳答应了。
学校附近有个城中村,村子里有不少房子在出租。这里距离市里各处都比较近,且房子价格实惠,所以很多市里刚实习的人会在这里住,又或者学校的情侣会在这里租个房子,方便周末的时候同居。
易阳和蓝柠分工行动。他先在巷子里找着,蓝柠去退租、接弟弟。
巷子里的墙皮斑驳脱落,墙角长着青苔,阳光只能从狭窄的屋檐缝隙里漏下几缕。
易阳看了好几间,不是价格太贵,就是阴暗潮湿。直到夕阳西下,才在巷子尽头找到一间十来平米的小屋,虽然简陋,但好歹有一扇朝南的窗户,能照进阳光,屋内桌椅板凳配套齐全。
易阳立刻将位置发给蓝柠。大约十分钟后,蓝柠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娃娃,拎着一个行李包出现在了门口。
房东看着蓝柠抱着孩子,又看了眼易阳,误以为他们是一家三口。
蓝柠看过房子后,表示满意。交了房租,签了合同,当即带着孩子就住下了。
房东离开后,易阳关上了房门。看着蓝柠将娃娃放在床上,检查娃娃有没有尿裤子。
“他是?”易阳不解地问。
“我弟弟,叫蓝希。”
易阳对着蓝希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好啊,蓝希,我是易阳哥哥。”
蓝希有些认生,躲在蓝柠身后,偷偷探出脑袋,看了看易阳,又迅速缩了回去。
晚上,易阳买了三份盒饭回来。
蓝希大概是饿坏了,捧着盒饭吃得狼吞虎咽,嘴角沾着米饭粒。
蓝柠看着弟弟,眼神里满是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易阳吃了几口饭后,问出了心里的疑问:“你怎么来上学,还带着弟弟呢?”
蓝柠看了眼蓝希,解释:“我爸爸喝醉酒就打人,妈妈三年前被他打走了,再也没回来。从那以后,就只有我和蓝希相依为命。那个时候我就发誓,我必须考上大学,只有这样,我才能带着蓝希离开那个家,去一个没有人打我们的地方。”考上大学对于蓝柠来说,不止是摆脱原生家庭的桎梏,还是让自己看到更远的远方。
易阳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他一直觉得蓝柠是个心思深沉的人,没想到她的原生家庭竟然这么悲惨。
“你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我一定会尽力帮你的。”
蓝柠眼里闪烁着泪光,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轻声“嗯”了一声。
那晚之后,易阳成了小屋的常客。他总是带些零食和玩具给蓝希,蓝希也渐渐不再怕生,每次看到他,都会欢快地跑过去喊“哥哥”。蓝柠则更加努力地学习,课余时间除了打工,就是泡在图书馆里。她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拿到的奖学金除了维持自己和蓝希的生活,还一点点攒起来,想着以后能换个大点的房子。
易阳不记得自己在哪本书上看过这样一段话了:暴躁的父亲只会带来两种结果:被他同化和被排斥。
蓝柠是后者。父亲蓝大虎暴躁的性格造就了她儿时的胆小、怕事。在复杂的环境和多变因素中,她在学校和同学相处时小心翼翼。童年时期曾经遭受同龄人的欺凌和孤立,导致长大后对友情珍视且患得患失。朋友经常会觉得蓝柠性格温和稳定,其实只不过是蓝柠在小心翼翼地维护人际关系。
如果要用一生去治愈不幸的童年,代价太大,也太过沉重。或许,蓝柠终其一生都难以与原生家庭真正和解,但可以试着亲手解绑自己的童年。
又是一个周五的傍晚,夕阳把校园梧桐叶染成了暖金色。
蓝柠买了两杯奶茶,自己打开一杯喝了,另一杯准备送给易阳。她来到易阳他们班级。易阳看见她,背着书包出来了。就在她准备将手里的奶茶送给易阳时,易阳告诉她,自己女朋友来了,等下要请她吃饭。蓝柠举着奶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地点定在了校外那家川味火锅店。
来的人除了谢会辞,还有俞少川。
包厢里,谢会辞和蓝柠坐在一起,俞少川和易阳坐在一起。蓝柠刚才买来送给易阳的奶茶,此刻她送给了谢会辞。
谢会辞摸着奶茶的温度,已经冰了。已经买了很久了。蓝柠买了这杯奶茶到底是送给自己的还是易阳的呢。
易阳看出谢会辞有心事,夹菜、倒饮料,动作自然得像老夫老妻一样。
俞少川吃味地看着,有些尴尬地喝了口茶水。
蓝柠亦是如此。
蓝柠看着易阳和谢会辞、俞少川聊起他们三个才懂的话题,三人不时地笑得前仰后合,心里非常失落。她端起果汁,故意挑起话题:“易阳,我敬你一个。”
蓝柠的话让谢会辞、易阳和俞少川暂时中止了他们的话题。
易阳有些忐忑地看着蓝柠,知道蓝柠想说什么,他还没来得及制止,蓝柠已经将感谢的话说出了口:“谢谢你前阵子帮我找房子,又借给我生活费。在这个年代,基本上无论亲情、爱情还是友情,提到借钱,原本该有的感情就会断了。更何况我们只是普通同学。”
易阳端起杯子,和蓝柠的杯子碰了下:“客气了。”
俞少川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蓝柠,说:“会会我们三个的感情永远不会变。也希望你不要给自己太多思想枷锁。”俞少川早已经看出蓝柠对易阳的感情,也明白刚才蓝柠说那些话是给谢会辞听的,他不想谢会辞难受,所以以第三人的立场劝说蓝柠不要做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蓝柠的脸僵住,在他们眼中,自己始终是“外人”。
火锅散场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夜风带着春末的凉意,吹得人打了个寒颤。易阳要送蓝柠回女生宿舍,谢会辞和俞少川则打车回去他们的学校。
蓝柠跟着易阳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故意在易阳面前挑拨离间,说俞少川和谢会辞亲密无间,好像在交往。
易阳打断她。说三人是生死交情,对于谢会辞和俞少川,自己既信任也信任。总之就是信任。
谢会辞和俞少川下了出租车没走几步路,俞少川就注意到谢会辞微微缩了缩脖子,她今天穿了件薄外套,夜风透过布料,让她的肩膀微微发颤。俞少川没多想,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谢会辞肩上。
“穿上,别感冒了。”
谢会辞愣了一下,刚想拒绝,就被俞少川按住肩膀:“听话。”
外套上还残留着俞少川的体温,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谢会辞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下意识地把手插进外套口袋,指尖触到一张纸。趁着俞少川没注意自己,她掏出来看了,是购房收款条。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还是看到了收款条上的地址,是自己家的老宅子。
谢会辞悄悄把收款条塞回口袋。走到女生宿舍楼下,谢会辞停下脚步,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俞少川:“我到了,你回去吧。”
俞少川看着谢会辞泛红的脸蛋儿,心里的冲动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接过外套,却没有松手,反而往前一步,伸手抱住了谢会辞。
这是俞少川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表达心意,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谢会辞整个人僵在原地,隐隐约约感受到俞少川有力的心跳。
似乎时间静止了,风也停了,只有宿舍楼前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过了大概半分钟,俞少川才松开手,声音带着点沙哑:“对不起,我......”
没等他说完,谢会辞有些不好意思地跑回了宿舍。连句“再见”都没说。
俞少川看着谢会辞消失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