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会辞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在脸上冻成冰碴。她紧紧攥着妈妈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把妈妈从冰冷的死亡里拉回来。可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妈妈已经走了,永远地走了。
火车亭子处的值班保安走了过来,他的脸上带着些许疲惫,等发现地上的尸块,吓得脸色突变,“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三人缓缓站起身,易阳简单扼要地和保安说了地上的尸块是谢会辞的妈妈。
保安这才想起,几个小时前,他听见“咚”的一声响,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走出保安亭,没发现谁,还以为听错了呢,没想到是人被撞死了。
保安不敢耽误,赶忙给警局打电话。
不多会儿,警察赶来,询问完保安,带走谢会辞三人到警局接受调查。法医将地上散落的尸块收集起来带回警局接受检验。
几天后,尸块检查结果出来,确实是被火车撞死的。
警察在了解了大概的死亡时间,以及跟铁路局方面沟通,得知了撞死张卓君的那辆火车。从司机的口中也证实了,火车在高速运行中,张卓君突然从雪地里跑出来,撞死在车上。火车司机宋大民因为此事被罚了一年的奖金。
1992年的春节,不止在钢厂事故中失去亲人的家属们心情沉重,同样心情沉重的还有火车司机宋大民。如果放在往年,这一万左右的奖金没了也就没了,可是今年,他老婆手术在即。
“一年奖金没了。”他喃喃自语着。他想起妻子躺在病床上的模样,心痛不已。
他四处借钱凑手术费,等到凑齐了,已经误了做手术的最好时机,没多久他老婆就撒手人寰了,留下宋大民和他十岁的儿子。
为了张罗老婆的丧事,他又请了几天的假。
等到上了班,此事带给他的余惊仍然没消除。这天,宋大民蹲在火车站的角落里,心中带着懊恼和悔恨。猛地,他想起另一件事情。
宋大民揣着最后一点积蓄,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来到了谢家。他站在谢家楼下,看着已经烧得黑漆漆的窗户,心里五味杂陈。
想起张卓君撞死在自己车上,虽不是自己主观去撞的,但终究此事跟自己有关,间接害死了张卓君,愧疚感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跟居民们打听了谢会辞现在的住处,知道她现在暂时住在她家邻居老张家,上了门。
宋大民轻轻敲了敲门。不多会儿,年迈的声音询问是谁。
宋大民清了清嗓子:“是我,我找谢会辞。”
门缓缓打开,谢会辞站在门口,眼神里透着绝望和无助。她望着宋大民,认出了他是撞死妈妈的那个火车司机,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老张头夫妇站在谢会辞身后,担心孩子被陌生人拐跑了。
宋大民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皱巴巴的纸币,“我给我老婆办完丧事,还剩了一点钱,算是我对你的一点心意。你妈妈虽然不是我故意撞的,但终究跟我有关。”
老张头夫妇听出了宋大民火车司机的身份。
谢会辞盯着宋大民手里的布包,缓缓后退一步,摇了摇头:“宋叔叔,我不要。”
“孩子,这是叔叔的一点心意。”宋大民将手中的钱递给谢会辞。
谢会辞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这个钱我真的不能要。”她转身要关门,却又突然停住了,“宋叔叔,你走吧。”
宋大民站在楼道里,望着谢会辞关上的门,犹豫再三,终究没有再敲门。
这个春节,将永远刻在西海市旧厂区的记忆里,成为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而谢会辞,将带着母亲的遗愿,在这无尽的寒冬里,独自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灾难。
爆炸后不久,西海市钢厂关闭,很多当地领导被查办。
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已依法对相关企业责任人采取了强制措施,这通常意味着包括厂长在内的关键管理人员已被控制或限制人身自由,以配合事故调查。根据《安全生产法》,如果厂长被认定为未履行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应急管理部门可处以其上一年年收入百分之八十的罚款。刑事责任??:若调查发现其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导致重大伤亡事故,可能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或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最高可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
冯厂长最终的定刑需要等相关部门调查完才能知晓。
过完了这个春节,相关部门想将谢会辞送到她姥姥姥爷家,目前这两位老人是谢会辞在世上唯二的亲人了。
不料谢会辞姥姥姥爷在得知要他们抚养谢会辞后,立刻回绝了这个提议,表示已经跟谢会辞她们母女断绝了关系。
再打电话,谢会辞姥姥的声音里带着仇恨和决绝,“我已经说过了,我们已经跟她断绝关系了。”说完,电话那头传来“咔嗒”一声清脆声响。
谢会辞为了不让相关部门频繁插手自己的事情,也为了他们不再去打扰姥姥和姥爷,所以谎称自己有亲戚抚养。
由于谢会辞还小,相关部门做了背调,告诉谢会辞关于收养的要求。
谢会辞思量再三,找了当地的一个年过五十的乞丐盖哥帮自己演戏,扮演自己的表舅,骗过相关部门。
工作人员们不放心,最终决定:“那带我们去见见你表舅。”
谢会辞带着他们来到城郊的一个房子。盖哥是个五十出头的乞丐,这些年靠手底下的乞丐要钱,买了两套房子。此刻他穿着他最体面的衣服,难掩脸上岁月的沟壑。见谢会辞带着人来,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憨厚的笑容:“哟,会辞啊,带人来啦?”
“盖舅舅。”谢会辞指着他跟工作人员介绍,“这是我表舅。”
工作人员看着这个两居室,虽然旧了点,但好在夏天能避暑,冬天能遮寒。
盖哥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快坐快坐。”等工作人员坐下了,他给他们倒水喝。
工作人员接过水,问他:“你和谢会辞什么关系。”
盖哥坐在了他们对面的椅子上,说:“我是她远房表舅,听说了她家的事情,现在快退休了,能帮忙看着她,抚养她,供她上学。”
谢会辞望着盖哥,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如果盖哥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该多好。
工作人员见状,也不好再坚持,最终决定:“那谢会辞就先跟着你表舅,后续有问题我们再商量。”
盖哥笑着点头,送走了工作人员。房门刚关上,他立刻换了一副嘴脸,跟谢会辞说:“我帮了你,你要怎么报答我?”
“按照之前咱们说好的,我进入你的丐帮,我帮你要钱,你管我吃喝。”
“行。”盖哥露出阴笑。
易阳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谢会辞的动静,在看到谢会辞加入了盖哥的丐帮后,他这个有妈妈养着的娃竟然也主动要加入盖哥的组织。
盖哥当然是来者不拒了,欣然接受了易阳的“投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