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支钢笔。
她没出声,话语卡在嘴边,伸手拿过虞安安画的这幅画,朝画纸上钢笔的最末尾看了一眼。
只是简简单单地写了一个“Z”字。
云可颂指着那个字母“Z”,叫了一声安安,随后问道,“为什么这里要写这个?”
“舅舅也有这样一支笔呀,刚刚安安不知道要画什么,就想起他经常有用这支笔画画,于是就决定画这个啦,不过上面刻着的是一串字母,安安记忆力不太好,就记得最前面这个字母了。”
她手里捏着这幅画,一开始的那个猜测重新闪回,但仍不敢确信。
钢笔,钢笔。
为什么会送她钢笔。
她一开始明明有了猜测,竟没有仔细往下细想。
那种熟悉的感觉云可颂其实从一开始就有了,可是她没觉得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你知道他的这支笔在哪吗?”
虞安安点点头,歪着脑袋仔细回想了一番,又说:“他在房间画画的时候才会用的。”
她紧皱起眉头,指尖不自觉地用力,头皮阵阵发麻。
云可颂尽力克制着话里的情绪:“安安,能不能帮姐姐一个忙?”
“好呀。”
她收起画,双手搭着虞安安的肩膀,轻轻揉了揉她的脸,“有机会的话,能不能找个机会在你舅舅用这支笔画画的时候拍个照片给我?”
虞安安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几乎没有犹豫地回答:“可以呀,姐姐。”
她说得很笃定,云可颂还害怕强人所难,又继续补充:“做不到也没关系,不要勉强,至少...”
小女孩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看,扑簌的睫毛有下没下地眨着,像只翩飞的蝴蝶。
云可颂对着这双眼睛,脑海里莫名浮现起祁风的脸,感到了一丝的心虚。
她让虞安安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备忘录,往上面一点一点地敲着。
良久,她叹出一口气,从屏幕上抬起眼,艰涩地启唇,“至少让我知道,那支笔后面是不是刻的是这个。”
虞安安拿过自己的手机,看向备忘录上的那串英文字母,笨拙地念出口。
“...Zephyr?”
*
太阳完全落下山,天空也随之染上寂静的色彩,如晕染般的蓝在边际铺开,洇满了整片天地。
云可颂从傍晚等到天黑,将近两个小时。
而祁风打开门看到客厅坐着的人时,硬是在原地愣了半晌。
他退出门口,像是看了眼门牌号,确定没走错。
她缓慢地从沙发上站起,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像往常一样同祁风打招呼。
祁风走上前,颇为意外,“怎么来家里了?”
她指了指桌上的拿破仑,又看了眼坐在一旁看电视犯困到眯起眼睛的虞安安,回道,“今天和朋友出去吃到好吃的了,就想着给你和安安也尝尝,所以就买了一份亲自送过来了,但家里没想到只有安安在。”
云可颂解释了一长串,眼神在祁风的身上反复游走,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她定定地望着他所站立的位置,仿佛这样就能从祁风的身上找出些破绽。
两人间忽然静默了片刻。
虞安安揉了揉眼睛,看到祁风的身影,打了个哈欠,“舅舅,你再不回来安安就要饿昏啦。”
祁风凝固的神情在这一刻有了松动,一改往常的笑脸,朝餐桌那走去,“姐姐带过来的东西你都吃了一半,还能饿到哪里去?”
“哼哼,要不是姐姐说要留给你一些,我早就吃完啦。”
云可颂盯着祁风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既陌生又熟悉,明明什么事情都还没有确定。
如果祁风是Zephyr呢?
那她这段时间和祁风的相处算什么?
可又如果...他不是。
不是...不是。
不是的话,那她和Zephyr之间还剩下什么呢。
前段时间才说过要抓住当下,但Zephyr这个名字和祁风挂上钩时,云可颂还是动摇了。
这时的云可颂忽然意识到。
她还是没有完全放下Zephyr。
“想什么呢?”
祁风的声音像穿透迷雾的光芒,陡然间就驱散了她脑中这些乱作一团的想法。
她僵硬地对上面前这人的视线,有气无力地扬起嘴角,浅浅笑着。
在事情还没有得到结论之前,云可颂依旧得表现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祁风看她久久无言,或许是以为她有什么难言之隐,便对着沙发上的虞安安扬言。
“安安,先回房间待一会。”
虞安安在两人间来回打量了一眼,大抵是知道有些话小孩子不能听,才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没什么情绪地“哦”了句,走回自己的房间里。
等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祁风无奈地摆笑,让云可颂和他一起坐下。
“说吧,什么事?”
云可颂蜷缩着掌心,发觉上面不知何时冒起了一层冷汗。
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突然记起今天在电梯门口遇上的人,霎时将心里那抹五味杂陈的情绪驱散。
随后,云可颂平静开口,“我今天来你家的时候,...在电梯门口碰到了一个人。”
祁风刚塌下去的背部立马直起,眼神竟里多了些云可颂从来没看到过的慌张。
紧接着,他的眼神里像是覆了层冰霜,化作锋利的箭矢,顷刻间,便齐齐向她射来。
“你看到谁了?”
他出口的一瞬间,云可颂顿感一阵寒意。
而偏偏是这一刻的祁风,才真正地让她觉得——
或许这才是他真正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