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话,眼神静静地停留在她的身上,耐心地听着。
云可颂这下倒是不自在起来,撇过头看向前方。
“在医院遇到你们的那一天,我回到家给我妈妈打了个电话。”
她停了下来,不确认对方是否想要听这样的倾诉。
祁风却接着她的话,往下问道,“然后呢。”
得了应答,云可颂才缓缓出声,“你知道的吧,青愈我开了三年,也独自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三年,我的家人根本就不支持我的这份工作,如果不是我店里的那两位朋友后来帮我,我其实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份事业坚持下去,但是我的妈妈...”
她说到这,喉咙开始有些堵塞,但还是缓了过来,“我的妈妈是除了我奶奶以外,唯一支持我的人,但是我对她做了一件错事,很大很大的错事。”
祁风抬起手,或许是想做些什么,最后也只是递过来一张纸,小心地言道,“你说。”
她接过,却没有往脸上擦拭,自顾自地接道,“我妈妈是一名舞蹈演员,但是因为我,她再也没法跳舞了,因为我。”
云可颂把手指指向了自己。
祁风抿着唇,一言不发,可表情也说不上有多好看。
云可颂没有再往下细说,很多事情如果过多倾诉的话,溢出来的那些情绪不仅会把自己淹没,也会把他人淹没,她不想影响到祁风,因为这是她的事,不是祁风的事。
是她犯下的错,她不该因为自己的错,把情绪过多地在他人面前展现出来。
除了感同身受,他人并不能帮助到什么,可有时候云可颂发现,有些人是连感同身受也很难做到的。
云可颂这会才拿起祁风递给她的纸巾,囫囵吞枣地往眼眶抹了两下,倔强地把眼泪留在里面,再慢慢咽下去。
“抱歉。”
祁风细语道。
她不明白,祁风为什么忽然道起歉来。
云可颂不想让氛围太过凝重,挤出一声轻笑调侃他。
“怎么,不让我说这个字眼,你倒是自己说得比我还勤快。”
云可颂还是在指那天晚上的事。
“没有,就是,我也不知道该安慰你什么,所以我很抱歉,我不该逼着你把这些让你难过的事情说出来的。”
她想说不是你逼我的,是我正好想说出来,想找个情绪的发泄口。
“但是我同时也很高兴。”祁风又道。
“嗯?”云可颂不解。
“我很高兴,可以听到你对我说这些事,原来私底下的你,也有我意想不到的一面,我感觉我今天,才是真正认识了你。”
这个对话很熟悉,一下就让云可颂想起了那天暴雨送蛋糕时,她坐在车里对祁风说的话。
“祁风,你这么说的话,我也要误会你是很早就想认识我了,但是一直到那天才说出口。”
他换起了笑容,不是勉强,不是谄媚,也不是因为心疼,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单纯地想对着她笑。
这个笑只属于云可颂。
“嗯,我很早就想认识你了。”
他的这句话在云可颂的耳边无限放大,像她店里挂上的那串风铃,摇曳不止,铃铃作响。
风铃,风铃。
原来经过你时的那阵风的模样。
是眼前这个人的模样。
云可颂重新转过头,和那天在店里与他对视时一样,这双眼睛藏着的笑意,总是如潮汐般温柔地拂过她内心最柔软的那一块。
而她竟然也甘愿沉沦其中,不愿从里面逃离。
Zephyr,你说这世上,真的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吗。
安慰人时的举足无措,不带任何目的的好意和馈赠,谨小慎微的试探和靠近。
云可颂感叹,她竟然从两个人不同的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一样的东西。
她开始有些心疼,他们这样的人,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处处活得这么小心翼翼。
祁风见云可颂许久没回话,却见她的眼睛一直在自己的身上流转,突然有开始不好意思起来。
这次,是他先扭过了头。
“下车吧,我再送你一段。”
云可颂抽走这般汹涌的情绪,没有拒绝,跟着祁风的脚步下车。
一直走到她单元楼下,云可颂叫停。
“可以了,我就住这,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
她招手道别,还没背身离开,祁风又叫住她。
“可颂。”
云可颂还是被这称呼刺激得全身一麻,心虚地回头,问,“嗯?”
“明天有空吗?”
她还没想好休业的第一天要做什么,但细想明天也确实没什么事,只能诚实地回答,“啊,有空的,怎么了吗?”
祁风向她走了几步,眉眼间染上一种含蓄的欣喜,“虽然有点冒昧,但我还是想问……”
“明天可不可以邀请你吃顿晚饭?”
云可颂以为自己听错了,“什...?”
他还没往下接着说,稚嫩的声音嘹亮地从一旁响起,“可颂姐姐!”
两人同时往声源的方向看。
云可颂看着人从隔壁单元楼跑下来,远远地朝她招手。
她一定睛,一下就看清了来人。
云可颂蹲下身,等着人跑到自己的身边,稳稳地接住。
“安安?”云可颂诧异,又看了眼祁风,不确信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虞安安抱住她的脖子,在里面蹭了蹭,“舅舅搬新家啦!我和他一起住!”
哦,搬家,她确实听祁风说过来着。
等等...搬家。
她想起刚刚虞安安从隔壁单元楼下来的情景。
难不成是...
云可颂抬起眼,望了眼祁风,又望了眼隔壁。
“你住我隔壁单元?”她惊问。
“嗯。” 祁风对着她轻点下巴,笑得比刚刚更舒展了。
“所以我才说顺路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