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云森森,时安青抬头凝视这棵树,几天不见,它生长得更加茂密,生机勃勃。
其余人没有跟上来,玻璃门缝泄出里头轻快的交谈声,众人在布置晚会,玻璃门外,沉寂如水。
“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和你告别。”沉默中,时安青开口,“毕竟愿望实现时没有灯泡跳闪,大家都是凭感觉。”
她叹了口气,与其是在和某个存在对话,更接近喃喃自语:“我有想劝过大家不要办晚会,以免之后失望,但看见他们的表情,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我很珍惜这样的时刻。”
“愿望什么的不太确定,但至少看你的样子,我们的方向没有错,你开始恢复了,真是太好了。这代表就算明天不能回去,我们也不会前功尽弃。”她的手掌附上树干,冰冷的潮湿感,仿佛有细小的水流在缝隙间流动,“想起来,我和好几个像你这样的存在见过面,对过话,却从来没听到过你的声音。”
“我想,出去后,未来的我一定会再三想起在这里的魔幻回忆,保不齐会因为遗憾没能和你对话,而屡屡梦见你。”她笑起来,“其实我一直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
【是舍不得吗?】
少女面色不变,依然微微笑着。
“我是一个只能活在现在的人。如果沉浸在过去的话,各种意义上我都死在平行时空里了。所以没到舍不得的程度,大概是失落吧。”时安青说,“水滴大小的失落。”
她吐了吐舌头。
【你的心拓得太宽了,任何浓度的任何情绪都显得不值得一提。】
“但我还是我。”她语气熟稔,像面对老朋友,“你呢,最近过得好吗?”
【异物消弭,你们离开的同时,戏台坍塌,这个世界将化为齑粉。吾不会被困住了。】
“以后小心点。”
【……】
【只剩一道锁了,你们的尝试都是有效的。】
【你已经决定答应那个凡人,是或不是。】
时安青微微挑眉:“是。”
【史书记录了你的答案,零点,你们将回家。】
“不用我和明华走流程了吗?”时安青挠挠脸,“我本来还想着明天早点起来。”
【最后一晚,祝你好眠。】
积分清零,变成了晚会上璀璨的灯火,彩饰华光错落,点心蛋糕,果盘香槟,羊排乳猪,应有尽有,大厅空间似乎脱离,转移到了现实世界。
一想到一醒来就能回到现实世界,每个人或多或少喝了点酒。
时安青酒量好,面不改色饮了几杯,笑着提起过往,说那时她被毒酒迫害,杀光了公寓所有人,还以为那就是离开的条件。
看见众人露出的复杂表情,她却像是成功捉弄到人的小孩,仰起脸,乐不可支。
这时候,那点点稚气才显露出来。
还是个学生呢。
气氛欢快,酒精刺激,大伙情绪调动起来,难得没有争吵,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起来,什么都讲,有时是想起旁边人的糗事,有时讲起自己的过往。
但大多时候,是时安青在说。
众人举着酒杯,有的下半张脸被曲面扭曲,唯有眼睛,出奇一致,齐刷刷安静注视着她,带着透明抽离的怅然,偶尔也莞尔,时安青停下时,总有人接嘴,引她说更多的话。
时安青想到什么说什么,日常和过往变成碎片,被天马行空拼接在一起,乱糟糟的,没什么逻辑,抓到什么算什么。
上一刻,还在说游戏的事,下一刻,时安青忽然就想起徐香的死了。
准确来说,是内鬼的死,也是奇怪,每一周目内鬼徐香都会死,几乎是一种诅咒,难道是内鬼离间他们的套路?
今天晚上白辰一直举着手机录影,从绕着森林边缘拍一圈到记录了公寓里的每一个房间,最后专心栓在了时安青身上。听到少女这么说,镜头才挑剔地移动,对准吕斯年。
恰巧,经过思考后,吕斯年开口:“听时女士你的说法,我在想,也许是我干掉的。”
时安青睁大眼看过来,他有些不自在地挤压掌心。
“我在想,以我的性格,之所以每次一开始就找内鬼单独谈话,是因为我一开始就发现了她的异常,甚至可能直接发现了她的身份,以为可以利用它。”自知理亏,男人移开视线,“之后再在用不到它,或者判断它会阻碍自己时,解决了它……我在山洞时就意识到了徐香是唯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这其实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