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餐厅时,她一下子就看到那个位置,是姐姐在照片上坐过的位置。
犹豫片刻,她小心翼翼坐过去。
服务生不觉有异,照常上前安排餐食。
肖世仪抬头说:“我可以自己来。”
“好的,您慢用。”
再无人打扰,只有哗哗的雨声和瀑布声,而她一侧头,满目葱茏尽收眼底。
晚餐是M7和牛配海胆酱,清蒸皮皮虾和海鲜意面,味道自是不必说,但肖世仪吃了一半,就没胃口再吃。
她拿出那张拍立得,静静看了半天,之后,又谨慎地放回包里。
到这时她才有时间细想,为什么沈粱会给她这张照片,为什么沈粱会有这张照片。
也许,姐姐在岛上的日子,比她想象中还要丰富,她是个极富魅力和才情的人,温柔娴雅,每个人都喜欢她。
得知她出事的消息,父母一度陷入极大的痛苦,人在剧烈的无望中,会忘记学识、科学和理智,转而去问苍天,问神明,问虚无缥缈又博大精深的唯心主义。
那段时间,加州华人圈的玄学大师来来去去,不知道有多少个往来家中。
而肖世仪跟着听,也久病成医。
她是偏印人,孤高寡情,过度内耗,极致的自我厌弃和自我怀疑,反复拉扯着她。
偏印旺的人,都有自己独特的精神世界。
肖世仪忽然起身,推门而出。
服务生在身后喊她:“肖小姐,下大雨!”
她仰头站在雨中,任滂沱的大雨浇透她全身。
有一种任大自然的肮脏,洗刷她全身的洁净的快感。
下一瞬,手腕被紧紧攥住,紧接着,她被一股大力拽回了室内。
粱易和她一起,在短短几秒内,被大雨淋了个遍。
“你疯了?”他锐利的眉眼兜住她。
肖世仪愕然地看着他,一时反应不及,表情都带着懵懂。
她看到他深邃的眉骨上挂着的水珠,将落未落,而他缠上绷带的左手也打湿了。
“你不能碰水的......”骤然回神,她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醒什么人,忍不住抬手将那滴水拂落。
粱易偏头避开了她的触碰:“为了那样一个人,有必要作践自己吗?”
肖世仪仰头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笑了下。
她低下头说:“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你......”
她笑容里辨不明晰的成分,令他将想说的话吞了下去。
服务生拿着干毛巾跑来,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怎么两位贵客淋成这样。
薄衫紧贴在身上,湿湿得很不舒服,他们真的很狼狈。
粱易婉拒了服务生的服侍,将干毛巾递给她。
肖世仪摇摇头:“你擦一下手臂吧,我回去洗澡就好了。”
视线落在她身上,又移开,粱易收回手。
肖世仪在房间里洗过澡,吹头发的时候,看见卫生间镜子里,被雾气遮盖住的,朦胧的自己。
那些虚虚实实、扑朔迷离的心事,像雾里看花,迷惘难明。
她伸手,将镜子擦亮,露出她清晰的眉眼。
定了定神,她放下吹风机,走到沙发旁,摁响了客房铃。
粱易快速回房间洗了个澡,自从缠上这绷带,极大地限制他的行动,他烦躁地啧了下。
这么点伤,远远用不上如此兴师动众。
但她看起来没见过这架势,他就任医生给他包扎上。
落地窗前摆着个单人沙发,下午周恒宇过来交代工作时,顺手放了包烟,但他是不抽烟的,那包烟在这个环境里,于是格格不入。
想到周恒宇,眼前就好像看到一双蒙着忧愁的眼睛,在细密的雨幕里,似嗔非嗔。
喉结滚了滚,他第一次有想抽烟的想法。
门在这时被敲响。
不知道又是哪个过分热情的服务生,他走过去,打开门,想说不需要任何服务。
视线里,骤然闯入那双眼睛。
肖世仪穿着吊带睡裙,端着碗汤,睁大眼睛站在门外。
粱易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撑着门框,愣住原地。
她也没有被怠慢的不快,闪身低头,就进了屋。
“我叫了姜汤,你喝一点暖暖吧。”
粱易的眉头皱了皱,她现在又完全没有刚才的脆弱,重新变得生动起来。
这种反复无常,一直折磨着他。
见粱易不动,肖世仪将姜汤放在桌子上,迅速打量了一圈。
他的房间一直整整齐齐,摆在台面上的东西,都规规矩矩,并不像她的房间,呃,乱中有序。
这么看了一圈,粱易已经走到她面前。
她挑眉,示意他:“快喝啊。”
这就有点像命令他了。
于是他端起碗,轻轻喝了一口,状似无意地问:“你给每个人都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