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凤楼顿时眉开眼笑,屁颠屁颠地跟进了屋。
赵婶远远看见那俊俏郎君在门前和那独自在家的宋家娘子说了一会儿话,举止颇为亲密。那宋家娘子脸色难看,没一会儿便掉头就走,而那年轻郎君居然就这么翘着嘴角跟了进去。门板“砰”的一声关上,将门楣上的铜钱震得哗啦啦乱响。赵婶忙收回眼神,口中连连念着伤风败俗回家去了。
再说这边,薛铃兰怒冲冲地回了房,一看到屋里摆设的什么红被子红窗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可转眼又看到饭桌上摆着块玉佩,下面还压了一封信。她刚才一时心急,竟没发现。
薛铃兰拿起玉佩怔了怔,这东西她见过,是一直挂在宋端阳脖子上的那块。宋端阳平时在床上即便脱了衣服也不摘,薛铃兰还冲着他一通抱怨,说这东西丁零当啷的老是打到自己。昨晚宋端阳发疯,自己被逼急了咬了宋端阳一口,似乎是将玉绳扯断了......薛铃兰捏着玉佩,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去读那底下的信笺。
严凤楼跟进来时,正瞧见薛铃兰把那薄薄的信纸捏吧捏吧揉成一团扔了出去。
“这又是怎么了?”严凤楼看了看薛铃兰的神色,弯腰捡起了那纸团,打开一看却只是简短的几行字。
“天女谨启,承蒙多日相伴,宋某感念不尽。天女身体已然康复,在下身为少盟主,责任在身,不宜久羁在外,就此告辞。相逢一场,缘尽于此,此玉佩为在下家传信物,如今赠与天女。望君珍重,岁岁平安。”
严凤楼读到“就此告辞”四个字,时差点笑出声,忙又憋住,面目都有些扭曲了。
他伸手从桌上拿起玉佩,只觉得触手生温,雕刻精细,显然是上乘的古玉。可他哪里肯说那人一点好话,只冷笑道:“这少盟主竟敢羞辱姐姐!”
薛铃兰冷笑道:“是啊,真是好大的胆子……”
严凤楼却察觉到了她微妙的心情,陪伴薛铃兰多年,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薛铃兰本就有些贪欢好色,近些年为了缓解寒毒,睡过的男人更是数都数不过来。严凤楼倒是也不在乎这些,横竖这些人不过是露水情缘,薛铃兰玩玩便腻了,甚至对自己事后杀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不知打哪冒了出来了个宋端阳,薛铃兰为了他,居然还特意叮嘱自己不要动手。
更可恶的是,从来都是别人求着薛铃兰不要离开,这人倒好,自己先一步抽身跑了。倒是叫薛铃兰对他在意起来.....
思及此处,严凤楼顿时后悔起来。他当时就应该直接动手杀了那宋端阳。就算薛铃兰知道了,自己做小伏低几日,想必也能给哄好了。不过,这人自己走了也是好事。
哪怕薛铃兰再怎么在意,只要他还待在薛铃兰身边,踢开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人又有何难?
管你少盟主是不是在玩什么欲擒故纵欲拒还迎,反正这辈子是甭想再回来了。
见薛铃兰还站在原地发怔,严凤楼干脆拎起酒坛,笑嘻嘻道:“姐姐尝尝这庆香楼的梅花酿,听说那皇帝巡游时尝了都赞不绝口,我特意排队买的呢。”
封泥一除,满屋飘香。
薛铃兰深吸一口气,惊喜道:“好香的酒。”
薛铃兰收起玉佩,接过严凤楼递来的酒盏。只见坛中酒液澄澈如琥珀,清冽醇香扑面而来,还裹着一丝寒梅的冷香。薛铃兰仰头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初时只觉温润清甜,转瞬一股热力顺着喉咙直坠丹田,四肢百骸都暖烘烘地舒展开来。
薛铃兰这几日喝的都是浓烈浑浊的农家腊酒,如今尝到好酒自然心情大好,方才那点子怅然若失的心绪也很快随着酒气蒸腾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昨日我让你去办的事情,可有消息了?”
严凤楼见她笑了,便也放下心来,笑着答道:“姐姐的事情我何曾不尽心过?”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漂亮的木匣,打开是满满的铜钱,在匣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薛铃兰随手拈了一枚在手里,只见这钱通体泛青,边缘磨的又薄又亮,中心的四方孔洞还巧妙的镂刻出兰花形状,正是她的江湖字号。每枚铜钱虽然只有拇指大小,却是个个精致异常。
“似乎是改了重量?感觉更趁手了些。”薛铃兰笑道,将几枚铜钱耍杂技似的接连弹出又逐一收回,最后一枚在天上翻了七八九十圈,最后竟然稳稳停在了她的指尖上。
这种需要手动弹射的暗器,重心点的把控最是要紧,分毫都不能差,唯有制作足够精良,才能这样竖直悬立于指尖。
她两指一撮,那铜钱瞬时化作一点青光斜飞出去,“夺”的一声牢牢钉在梁柱之上。
“好手艺!”薛铃兰见状顿时喜不自胜,抱着匣子爱不释手。
铜钱码了两层,严凤楼笑着指了指下面一层道:“全都已经泡了青蚨血,稍大一号的是母钱,小的是子钱。”
薛铃兰点点头,这次能和严凤楼联系上,也是多亏了这子母钱的功劳,于是从匣子中又取了几枚子钱叫他收好。
“姐姐的簪子我也带来了。”严凤楼收了铜钱,一伸手将之前那支兰花金簪插在薛铃兰鬓边。薛铃兰心下一暖,柔声笑道:“凤楼,多谢你。”
“姐姐怎地还跟我客套?”严凤楼忽然又举杯笑道,“我还要告诉姐姐一件喜事哩,我今日进城,看到了灵犀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