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她就被剥夺了单独喝药权,每次宋端阳都要盯着她把药喝干净了才走。
其实这次倒确实是薛铃兰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自从她开始老实喝药,身体迅速好了起来,修养了不过小半个月便已经能下地自如了。
宋端阳把简单的饭菜放在桌上,见薛铃兰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床帐半掩着,只露出来一捧乌云似的青丝。
薛铃兰显然是极爱俏的,此处没有什么胭脂水粉,她便将全部心思都放在那一头秀发上。尽管没有钗环头面,可薛铃兰天生一头乌黑丰厚的头发已是最好的妆点。纵使最近有些病容憔悴,那满头青丝依旧浓密乌亮,梳出来的发髻宛如鸦鬓堆云,青丝绾雪。
她今日梳起飞仙髻,明日换做堕马髻,只需几根丝线,一双巧手,竟没有一日是重复的式样。宋端阳头一回知道,女子的头发竟能有如此多的变化。
然而,这头秀发今日却无精打采地散落在枕边,顺着床沿迤逦而下,显然是主人一上午都没起身。
他沉默了一阵,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道:“该吃饭了。”
没听见薛铃兰回话,他便走近了几步,站在那土炕前。隔着一层幔帐,他只能隐约看到女子窈窕的曲线。宋端阳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轻轻撩开床帐,正对上薛铃兰苍白的一张脸。
“少盟主,你可算跟我说话了~”薛铃兰看见他,硬是撑出来一个妩媚的微笑,可随即又皱起了脸。
“你的伤又复发了?”他伸手就要去摸薛铃兰的脉,却被薛铃兰挥手避过。
薛铃兰一早就觉浑身不对劲,她算了算日子,大概是寒毒发作的日子要到了。她烦得要死,再加上宋端阳今日来得晚了些,这才故意地唱曲儿招惹他。
她深呼吸了几下,略压住难受,开口道:“我没事,老毛病罢了。
“你这是什么老毛病,是以前的旧伤没好全吗?”
宋端阳看着她白白的一张脸儿,她本就肌肤雪白,眉眼浓重。此时面无血色,眉间紧蹙,连丰厚的红唇没了颜色,显然是难受的紧了。
薛铃兰粲然一笑,忽地撑起上身,贴在宋端阳耳畔道:“少盟主怎么这么关心我?”
不等宋端阳回答,她轻笑道:“是怕我病得要死了,睡不了我了吗?”
宋端阳面色陡然涨红,一把推开她,自己也后退了几步,瞪着她冷笑道:“你放一百颗心,你就是真死了,我也一样睡你。”
薛铃兰目瞪口呆,这人怎么学坏了。
眼见宋端阳大步走出了门,薛铃兰翻了个身继续躺着。她方才没让宋端阳摸到自己脉门,若是现在有人给她诊脉,定会发现她筋脉凝滞,真气逆行,已经是散功的边缘。
薛铃兰这会儿只觉一股寒流正在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的血脉寸寸僵冷,原本流转的内息也被寒气冲得四分五裂。身下土炕明明已经烧的很热,身上还盖着厚重棉被,她却还是觉得胸腹又冷又闷,寒气顺着经络直钻五脏,冻得腑脏阵阵发疼。
薛铃兰咬了咬牙,勉强爬起来盘腿运功,试着运转内力驱赶寒气。可稍一动作便觉经脉翻涌如乱丝,胸口瘀痛难抑,一股腥甜堵在喉间,她强自压下才未呕出血来。
真是要死了。
薛铃兰苦笑一声,自暴自弃地把自己撂在炕上。这寒毒发作少则三日多则五日,一旦发作便几近废人。从前发作时,薛铃兰运功调息尚能缓解,可近二年随着毒性入骨,如今竟是连提气都不能了。
除非……薛铃兰脑中闪过宋端阳的话,默默嗤笑一声,对着空气道:“说的这么唬人,你倒是真的敢来?”
也不知这少盟主的元阳还在不在,她自顾想着。
体内寒流仍在肆意冲撞,薛铃兰只觉眼皮渐渐发沉,眼前景象也层层叠叠晃作虚影,耳旁声响忽远忽近。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有人把自己从被子里挖了出来。温暖的内力从后心源源不断的输送进了她的体内,冲散了冻僵的经脉。
薛铃兰的眉头刚刚舒展,苦涩的药汁便从唇边灌入。
“唔,好苦......”她偏头避开。
对面似乎沉默了一阵,薛铃兰正要继续陷入昏睡,忽觉有只大手按住她的后脑,唇上被人重重覆上。灵活的舌尖用力抵开她的齿关,温热苦涩的药汁顺势渡了进来。
苦涩的药味充斥在唇间,薛铃兰微微睁开眼睛,看着宋端阳近在咫尺的脸想说点什么。可宋端阳只是沉默着又喝了一口药,继续俯身过来。
一碗药喝完,扣在她后脑的手掌力道松了几分,改为轻柔地抚摸,手臂动作也不再是方才禁锢的姿态。薛铃兰却忽然抬起手,勾住了宋端阳的后脖颈,顺势抬颈往前,进一步加深了这个吻。
宋端阳一时微顿,任由薛铃兰肆意妄为了半天,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了一般,猛地攥紧了手里的黑发。
薛铃兰一声轻呼,宋端阳却不管不顾,舌尖在她唇齿间热烈地纠缠舔舐。他的动作十分粗鲁,几近撕咬,像是像是恨不得她整个人咬碎、彻底吞入肚子里。薛铃兰感觉自己的嘴唇被咬破了,浓重的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冰冷的身体已经热了起来,她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蓬乱的乌丝滑落肩头,缠上二人相贴的脖颈,彼此急促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许久,两人才稍稍分开一寸,宋端阳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怀中女子顺滑的乌发,嘴唇贴着她破损的唇瓣缓缓厮磨。
薛铃兰却一把推开他,伸手把床头的小镜子够下来对着仔细查看。
“你的吻技跟谁学的,也太烂了。”薛铃兰放下镜子,不满地横了一眼宋端阳。
宋端阳猝不及防被她从床边推了下去,差点摔了个大马趴,这会儿正站在原地瞪她。
薛铃兰被他瞪得莫名其妙,睁大了眼睛无辜道:“你瞪我作甚?又不是我教你的,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她指着自己的嘴,唇瓣已经微微肿了起来,下唇被啃破一道细小伤口,此刻正缓缓溢出血来。
宋端阳盯着她的唇,眸色幽深,却没有再做什么动作,只是沉声道:“到底是什么老毛病?我方才给你诊脉,你这分明是散功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