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得惨叫声骤起,瞬间已经有数名甲士捂着头脸在地上翻滚。众人慌忙埋头格挡,漫天青钱如雨点般落下,打在兵卒的铠甲上叮叮当当火花四溅。
薛铃兰本来也没指望这小小暗器能够穿透铁甲,只是想给自己争取一点喘息之机。趁着众人躲避的功夫,她的躯体在空中飞燕般轻巧回旋,一个空翻倏然落地。同时手中长鞭如银蛇窜出,鞭梢擦着最靠前的一杆长枪扫过,震得那兵士虎口发麻,精铁打制的长枪险些脱手。
像长鞭这种软兵器,全凭腕力控势、身法配合。既可以作为钩锁在打斗中灵活缠绞,一旦蓄力绷直又变成了长兵器,劈砍横扫,刚猛无比,其力不输枪棒。而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薛铃兰的长鞭足有九尺有余,挥舞起来漫天鞭影封锁周身,一时间逼得众人连连后退。
其余诸人见薛铃兰和甲兵相斗,趁机纷纷作鸟兽散,于是又引来无数官兵的围追堵截。这些江湖人士本就各个身怀绝技,又素来不服朝廷管束,此时更是将奇门暗器、旁门伎俩尽数使出,接连冲破了几处防线。官兵们顾此失彼,一部分忙着追捕逃窜之人,一部分仍死死缠着薛铃兰。
而薛铃兰也终究还是体力有限,密不透风的鞭子逐渐难以为继。听声音,远处似乎又有无数铁骑驰马赶来,薛铃兰暗叫不好,她身陷军阵,如今已是在勉力支撑,不能再拖下去了。可她刚避开一把长刀,胸口猝然闷痛,竟是那寒毒骤然发难。薛铃兰心神一晃,长鞭险些脱手,顿时被身后袭来的不知什么兵刃重重扫中肩胛。
薛铃兰眼前一黑,口中涌上一股腥甜,又被她咬牙咽下。她猛然回身长鞭射出,卷住身后偷袭之人的脖子,将其重重甩飞在地。可她也终于单膝跪下,一时难以动弹。与此同时,只听不远处高高的土堆上一阵马蹄声响,薛铃兰猛地回头,却是又有一人一骑迎面奔来,那身披甲胄的兵士手拖长戟,竟是打算将她就地格杀!
马蹄声震,那沉重的斧刃犁开层层冻土,泥块碎碴四下迸溅。周遭士卒也被这股威势所慑,纷纷避让。
薛铃兰头晕眼花,勉力撑起上身,左手机械指关节开始咬合蓄力,一枚青钱已经被她捏在指尖。
行到近前,那甲士一勒缰绳,抡动长戟便向着薛铃兰当头劈下,而薛铃兰手上的青钱也“叮”的一声飞了出去!却被他咽喉上的铁护颈弹飞,可青钱去势不减,竟改变线路斜插进了那人下颌!
那甲士登时惨叫一声,可他却不顾疼痛,手上战斧持续下落!
薛铃兰一击失利,当即用尽最后力气挥出鞭子缠住远处一辆货车,奋力一扯,整个人登时擦着地面飞了出去,刚好躲过那致命的一斧子。她仰面躺在地上,只觉浑身剧痛,后背更是火辣辣一片,不用看也知道必定是皮开肉绽。却听不远处马蹄声再次响起,薛铃兰挣扎着翻身爬起,一抬头那甲士已经来到眼前再次举起了巨斧!
“咻——”一支箭矢划破天际,利箭裹挟者千钧劲力,竟是硬生生穿透铁甲,牢牢钉在了甲士后心。那甲士挥戟的动作骤然一僵,身躯在马上摇晃几下,终于随着沉重长戟砸落在地,扬起滚滚尘烟。
薛铃兰猛然回头,目光越过攒动兵卒,严凤楼正站在一座倒塌货车上远远向她挥手示意,随即又再次引弓搭箭。
只听接连数道破风声响,薛铃兰身周士卒接连中箭倒地。在一片哀嚎声中,薛铃兰趁乱跃上一匹落单的战马。可远处的兵卒也很快发现了严凤楼,纷纷举刀扑向车架。
“凤楼!”薛铃兰大喊一声,试图纵马回援,她的斗篷猎猎扬起,红裙如火般翻涌。
那边严凤楼已经弃了箭矢,单手攥紧长弓,以弓身横抡,砸开劈来的刀斧。
薛铃兰好容易从一群士卒中冲出来,却听远处几声呼哨,知晓严凤楼是让她先走,自己断后。薛铃兰放眼望去,官兵们如潮水涌来,那边严凤楼已经被逼得跳下了车架,眨眼就淹没在了人海。
薛铃兰咬了咬牙,继续催动缰绳向着严凤楼的方向而去。此时此刻,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严凤楼绝不能死。
远处不知什么东西起了火,“轰”的一声炸开。薛铃兰□□的军马受了惊吓,陡然昂首长嘶,前蹄腾空将她掀翻坠地。待得薛铃兰艰难起身,那马儿早就跑没影儿了。
周围几辆货车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周遭吵嚷声、打斗声此起彼伏,四下是鸡飞狗跳,场面彻底乱作一团。到处都是官兵和四散的人群,反倒没什么人注意她了。薛铃兰稍稍喘息,却见不远处小山丘上竟停着一顶青布小轿,正是方才那睿王殿下所乘的轿子。她心下一动,立马一跃而起,转而直奔向那小山丘。
待她行到近前,却发现那小轿周围竟没有多少侍卫看护,而那一身白衣的睿王正独自在松树下负手而立,默默眺望。薛铃兰心中大喜,随即静息屏气,潜行上去。
李玄都低头且看下方乱象,缓缓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眼中却是一片漠然。忽听得耳边一阵风声,不等他开口,脖颈间已经多了一只冰冷的手。
“叫你的人停手。”那铁手的主人冷冷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