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与此同时，竹制骨架喀嚓作响，其中一只纸扎人竟然张开了嘴，随后口吐嘶哑人言：“可有信物。”

那声音轻飘飘的，不似从口唇而出，反倒整具纸身都在震颤。桌上烛火忽明忽暗，空中密密麻麻的纸人齐齐转动头颅。

“可有信物。”无数道干涩沙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如同万千纸张相互搓磨，在密闭的屋中回荡。

薛铃兰听得头皮发麻，伸手从怀中掏出了玉生烟的玉佩高高举起，“以此为信。”

头顶纸扎人嘴巴张合不停，继续有沙哑的声音缓缓传来，却依旧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此信物可以兑换三条消息，三年前她已经用掉了一条。还有两次机会，你想知道什么。”

“我要知道灵犀丹的下落。”

“老夫不知，还有一条。”

薛铃兰差点气笑了，长鞭挽了个响亮的鞭花，叉腰指着天上那一排纸扎道：“装神弄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满店的纸人，不过是以天蚕丝牵引的傀儡。想要操控如此多的傀儡，你需不能距离太远，否则必会断丝。”

她目光如电，紧紧盯着漫天的纸人，似乎在搜寻着什么，突然冷笑道：“所以，你必然就藏在这满屋的纸扎人中。”话音刚落，她手中鞭子如灵蛇吐信，飞速卷起桌案上的香烛激射出去，正中那其中一只纸人嘴里！只听“哎唷”一声，一名白衣少年从空中摔了下来。

不等他挣扎着爬起来，薛铃兰已经大步上前，拧着他胸前的衣襟将他拎了起来。

“哎唷哎唷，圣女饶命，高抬贵手，饶了老夫罢。”这少年身材矮小纤细，穿着一件寻常文生白衣，头上还插了一枝毛笔。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开口倒是颇为老成。

“再跟我耍嘴，我先拆了你的铺子，再拆了你！”

少年被她捏得直翻白眼，双手挥舞着告饶。薛铃兰这才大发慈悲把他放了下来，谁知这他双脚刚一落地便狡黠一笑，眨眼间薛铃兰手中竟只剩下一具白惨惨的纸人，少年则如游蛇般滑了出去。

只听他一边跑还一边笑嘻嘻道：“老夫不过开个小玩笑，还请圣女莫要动怒嘛。”可没跑几步，少年便觉脚腕一紧，顷刻间天地倒转，整个人被倒吊起来。

“呜呜呜呜老夫错了。”少年手脚在空气中胡乱划着，满脸涨得通红，可惜干嚎了半天也没见一滴眼泪。

薛铃兰抱胸站着，笑眯眯地看他小王八似的挣扎半天，最后气力耗尽，认命地在空中荡起了秋千。

“还想跑？”

少年死鱼一般，绝望地摇了摇头。

薛铃兰随手扯了下鞭子，小少年顿时吱哇乱叫起来，薛铃兰冷笑道:“说吧，灵犀丹在哪？”

“呜呜呜呜，老夫真的不知啊！可恶的玉生烟净给我找麻烦，我都搬到地下了，还不得清净呜呜呜......”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就该晓得我的脾气，我可不似玉生烟那般好性子。”薛铃兰冷冷一笑，拎着少年的脑袋道：“小孩，惹我不高兴，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少年这回真的想流眼泪了，伸手讨饶道：“圣女饶命，老夫不过是个生意人，接触客人多了才消息略灵通些。但老夫实在不爱跟活人接触，已经几年没亲自出过门了......哎唷等等等等！”薛铃兰懒得听他废话，轻轻一撒手少年便在空中转成了陀螺，听他终于松口才重新拉住。

“前几日我的傀儡带回消息，灵犀丹已经随着那批国库珍宝流入鬼市，老夫虽然不知灵犀丹具体在哪，却可以带你去鬼市。”那少年说着干呕了几下，“头晕头晕，求圣女快放我下来罢，再不逃了。”

薛铃兰心念一转，伸手扯了鞭子，少年“啪叽”一声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薛铃兰叉着腰居高临下，笑眯眯地伸出手。少年顿时双手抱头，“别打脸别打脸。”

薛铃兰却一把将少年提了起来，还贴心地帮他把头顶歪了的毛笔重又插好。

“早说嘛。”薛铃兰笑眯眯地，在少年眼里却仿佛凶神恶煞的夜叉一般。

“那鬼市时间地点均不固定，而且需得有熟人引路才能进。”少年整了整自己乱了的衣襟，小心道：“老夫可以带你去。”

薛铃兰眉头一皱，道：“什么时候？”

少年抬手抽出头顶的毛笔在舌尖舔了舔，四处望了望，突然蹲下身就这么趴在地上写写画画起来。薛铃兰好奇地低头去看，却只见一片鬼画符。少年嘴里嘀嘀咕咕半天，也不知道在算什么，最后又突然站起来唱了个大喏，起身咧嘴笑道：“恭喜圣女，你运气可真是好，下一次鬼市开放的日子，正是明晚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