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没短板。”他顿了顿,很坦然地说,“我短跑比较有天赋,其他的都是以前拼命练才练成的。而且不是不累,是习惯了。”
“你文化课呢?”他轻轻把话题转开,“压力大吗?”
一提这个,言露整个人都垮了半分。
“大啊。”她老老实实点头,“我理科实在不行,要不是你数学帮我,我根本考不高。”
沉默了一会,她又小声嘀咕:“有时候真的怕,怕自己努力了也没用,怕最后考不上想去的高中。”
这句话戳中了所有初三生最隐秘的恐慌。
何风随沉默了一瞬,认真说:“我们都一样,都在为自己的目标而努力着,你很努力,比大部分人都更努力。”
言露愣了一下。
长这么大,很少有人跟她说这句话。
所有人都在跟她说“要努力”“要加油”“别放弃”,却很少有人告诉她:你觉得难,是正常的,大家都和你一样。
她忽然就没那么委屈了。
“我以前总觉得,就我一个人这么狼狈。”她小声说。
“不是。”何风随很肯定,“我也会烦,也会因为一道题写不出来烦躁,也会怕模考砸。”
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卸下一点那种“什么都很稳”的光环。
只在她面前。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没有刻意找话题,没有试探,没有暧昧,没有小心翼翼。
聊体训的煎熬,聊晚自习的困意,聊卷子多到写不完的绝望,聊各自最薄弱的项目,聊一想到中考就莫名发紧的心情。
全是最普通、最真实的初三日常。
每一句,都能接上;每一个情绪,都能懂。
言露渐渐放松下来,原本浑身的疲惫好像都被晚风带走了一些。
她本来以为,自己和这种隔壁班的体育厉害的男生,只会是点头之交。
没想到坐下来随便聊聊,居然这么舒服。
不用装,不用绷,不用怕说多了被嫌弃矫情。
就只是两个累了一天的考生,碰巧遇见,互相喘口气。
她有些庆幸自己没有早点回班级,可以在这里和人聊聊天,可以知道其实自己和大部分人一样。
她不知道的是,身边这个安静听她说话、陪她吐槽、跟她共情的少年,心里藏着怎样一层连风都吹不散的心思。
他也同样庆幸,庆幸自己没有早点回班,可以和她聊天,可以倾听她的烦恼。
他就安安静静听她说,偶尔应一句,偶尔点个头,偶尔轻轻笑一声。
她说体训累,他就跟着吐槽为什么一上来就这么高强度;
她说成绩慌,他就跟着一起担心自己的成绩;
她说觉得自己很狼狈,他却想告诉她——
你一点都不狼狈,你咬牙坚持的样子,将会是你整个初三里最动人的时刻。
陪她坐这几分钟,听她说几句没人听的小情绪,给她一点没人给过的、不刺眼的共情。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靠近她的方式,也是能让他高兴一整天的方式。
天色彻底暗下来,教学楼的铃声远远飘过来,提醒晚自习快要开始。
言露猛地回神,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腿还是有点软。
“完了,要迟到了!”她慌忙拿起放在一旁的水杯,“我得赶紧回教室了。”
何风随也跟着起身,姿态自然,没有半分留恋。
“慢点,腿都软了,别一会栽哪了”他开玩笑道。
“才不会呢。”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
暮色四合,路灯刚刚亮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上没有再多说什么,却也不觉得沉默尴尬。
走到楼梯口,言露停下,回头对他笑了笑,很真诚:
“今天谢谢你啊,陪我聊了一会儿,舒服多了。”
“没事。”何风随唇角微扬,目光温和。
她挥挥手,转身噔噔噔跑上楼梯,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何风随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
晚风还在吹,操场已经彻底空了。
没有人知道,刚才那张不起眼的长椅上,藏着一场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心动。
轻松、平淡、克制,又小心翼翼。
她只当这是一场普通同学的互相倾诉。
而他,已经在心底悄悄把这几分钟,记了很久很久。
初三的疲惫还在继续,题海还在,体训还在,压力也还在。
但从这天开始,有一点不一样了。
因为她而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