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佩琳看了丈夫一眼。
如果只是这样,那么这就仅仅是一次惊心动魄的助人为乐,但是,在乔佩琳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有些昏昏欲睡时,那个被裹着柔软布巾依偎在母亲身边皱巴巴的小女婴却突然变成一只小黑猫,仅仅一瞬便又变了回去。
她以为自己是眼花了,却对上了产妇虚弱的视线,她对她弯了弯唇,轻轻嘘了声。
这件事情,乔佩琳闷在心里大半辈子,谁都不敢说。
而现在,却得知是当年寻常的一次善举,换来她女儿的生机,对乔佩琳有着莫大触动。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只有一半妖族血脉却能够变化为完整妖态的孩子,本不该出生,偏偏她的父母幸运地遇上了福泽深厚,累世修德的夫妻二人,一路细心庇护,竟然真的让这个生命在天道有缺法则不全的情况下,诞生了。
病房。
向天南对着两双期待的眼睛,却摇了摇头。
乔佩琳脸色惨白,喃喃道:“怎么会,不是说铜钱自红线上滑落,天魂便能归位的么,既然归位了,为什么还不醒?”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分别为天魂、地魂和人魂。
向天南第一次给女孩检查的时候,就发现女孩天魂离体,结合事故发生时的情况,应该是身体遭受剧烈撞击且目睹血腥场面,惊惧过度造成的。
天魂离体是非常常见的一种情况,天魂本就不受肉身束缚,孩童年幼时期对自身认同感不足,稍微受到惊吓就可能导致失魂,这边说的魂便是天魂。
失了魂的婴孩可能会夜啼不止,低烧不断,年龄稍微大几岁的孩子则会突然变得精神恍惚,眼神发直/涣散,老一辈几乎家家户户都通晓些喊魂仪式,天魂容易走失,但也很容易回来。
女孩的情况稍有不同,天魂离体后,身体竟然直接昏迷不醒,向天南便用阵法辅助,引魂归位。
本来按照他的处理办法一点问题都没有,偏偏这其中不仅仅他一人使力,当年大妖留下的力量,为了保护女孩,或许是将天魂拘了起来,甚至因为拘魂处的生机比本体生机更旺,本体的地魂竟然也跟着出走了,只剩人魂留在体内险险维系生机。
“我之前有和夫人提过,令千金之所以在大难中死里逃生,是因为你帮过一只妖,那妖在你身上留下过印记,危机时刻可保你及你至亲至爱之人一命。”
“那个印记也是我当时在会场注意到你的原因,妖族近百年销声匿迹,偶尔出没也是同人类一般无异,鲜少显露妖力。”
只是,那只大妖估计凶多吉少。
向天南想起第一次看见乔佩琳时她身上的妖灵印记,颜色黯淡丝丝缕缕,哪怕是产生过一次作用,也不该如此虚弱。
只能说明,妖灵的力量原本就在溃散,这种给出去的力量,只有力量本源不在,才会慢慢消散,否则哪怕是妖本身衰败,切割出去的力量也该一直是巅峰状态,而巅峰时期妖的报恩,别说是擦破皮,直接可以形成安全空间将女孩完全护住。
“当时车祸撞击到的力道必然极重,甚至于天魂有损,而妖灵为了保护天魂不散,或许是将魂体投送到了其他地方。”
向天南一边思索一边猜测道:“如今这个时代,能蕴养魂体的也就那几样,古木器物,玉石灵材,天然灵植,以及——胚胎。”
前几样边启程和乔佩琳还算理解,说到最后一样时二人脸色却是齐齐一变,他们第一反应自然是人胎。
不论是女儿魂体挤占原本胎魂的位置,还是直接作为新生胎儿的主魂驻入,他们都无法接受,如果真的被其他母体孕育诞生,那女儿天魂还能抽离回来吗?
向天南打断二人恐怖联想,“放心,不是人胎。人类受孕,三月注魂,入驻的自然是与母体,命格绑定因果相关的新魂,外魂入胎是夺舍杀生,妖灵虽然只有力量本能,但绝不会做这种逆天背德之事。”
“且……”
他犹豫了下,还是如实告知,“令千金如今三魂只余人魂,不过两位不必忧心,地魂出走反倒是好事,魂体之间相互勾缠,如果只是天魂,可能懵懵懂懂,但是地魂是带着本体记忆和性格的,二者一起,反倒是能想起自己是谁,主动想法子寻回来。”
当然,这是最乐观的一种情况。
病房中几人皆沉默不语,陷入异样宁静。
门外突然响起匆忙脚步声,一个戴着鸭舌帽衣着打扮皆很低调的青年出现在门口,他脸上带着疲倦,第一眼便看向病床方向,发现女孩子的状态和上次他离开时无异,这才将目光移向病房里的其他人。
“怎么样,什么时候会醒?”
很显然,他和乔佩琳一样,都以为阵法上铜钱滑落,丢失的那一魂便会回归。
乔佩琳看着这几个月明显消瘦的儿子,缓缓摇了摇头,别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