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齐了,众人移步餐厅。
魏煦自然是坐在主位,魏郡容跟在他身后在他左手边坐下,拉着夕芽坐在了自己身边。
其他人很默契地让出他右手边的位置,陆续在圆桌其它座位落座。
曹安森殷勤拉开魏煦右手边的座椅,朝身后招手:“姐,坐这里!你都好久没跟魏煦哥见面了,一定有很多话要聊。”
曹安琪刚要提步上前,冷不丁燕粼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屁股坐了下来,他笑嘻嘻拍了拍曹安森肩头:“小森真是越来越帅了,谢谢你给哥拉椅子啊。”
曹安森:!!
你哪只眼睛看见小爷是给你拉的座椅?!
曹安森平时胆子天大,若是换在场其他人这么干他早嚷嚷了,偏偏面对燕粼却是敢怒不敢言,只讪笑着收回还抓着椅背的手:“呵呵……不用客气。”
曹安琪看了一眼纹丝未动的魏煦,轻扯嘴角保持得体微笑,脚步未停,找了个空位坐下,招呼弟弟也坐过去。
魏郡容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看了一眼燕粼,又看了看魏煦,心知若不是得到自己二哥的示意,燕粼不可能会这么没眼力见的抢位置,只能默默在心里叹气。
转头对上夕芽茫然的眼神,她正好满肚子牢骚无处吐槽,立马小声蛐蛐:“安琪姐家和我们家是世交,她跟我二哥从小就认识。她是曹家长女,又是宁和集团已经确定的接班人,人人都说她跟我二哥相配,安琪姐自己也有那心思,偏偏二哥是半点不开窍,和安琪姐只谈学习谈工作,半点感情都不谈。其实不止安琪姐,这些年追他的女孩什么样的都有,可他愣是单到现在,真不知道他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他想找个什么样的?
夕芽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在她眼里,魏煦是高岭之花,神圣不可侵犯,她想象不出他坠落凡尘会是什么样子。
“糟了!”夕芽的手臂突然被捏紧,“我二哥不会喜欢男人吧?!”
这……
夕芽还没来得及思考,魏郡容已经吃到了一个脑瓜崩。
魏煦沉着一张脸:“我不喜欢男人。”
“二哥你偷听我说话!”
“离这么近,需要偷听吗?”
“也是哦。”
魏郡容委屈巴巴摸额头,夕芽有些不厚道的想笑,赶紧低头,魏煦默默看了她一眼。
但也有人见不得她笑。
“今天不是说了没有外人参加么,这怎么还有个生面孔呢?”
曹安森有气不敢对燕粼撒,只好换个软柿子,夕芽不仅是生面孔,还漂亮得扎眼,又坐得离魏煦那么近,足够成为他枪口瞄准的方向。
突然被点名,夕芽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刚想回答,已经被魏郡容按住。
“小屁孩!你自己都是安琪姐的跟屁虫,好意思说别人。”魏郡容护短得很明显,怼完曹安森,她转头堆起得体的笑容,朝在场其他人再次强调:“夕芽是跟我一起来的,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容容姐你的朋友,干嘛跑来参加魏煦哥的接风宴?”曹安森不依不饶:“容容姐你可别太傻了,那些别有心思的捞女就喜欢巴着你这样好哄的……”
“阿森!”
曹安琪原本正和人交谈,听见弟弟的话,立马转头打断他,“给容容道歉。”
“我又没说错……”曹安森小声反驳。
你没说错,但你数落了魏煦的宝贝妹妹就是错,曹安琪默默注视着弟弟,眼神没有半点软化。
曹安森不情不愿站起来:“容容姐对不起。”
魏郡容面色不虞:“安琪姐,他一句话骂了两个人,不只要给我道歉,还应该给夕芽道歉。”
曹安琪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魏煦,顿了顿,再看向弟弟时默认了魏郡容的话:“道歉。”
曹安森本就是被惯坏的小孩,十七八岁更是要和全世界为敌的叛逆期,被自家姐姐打断他尚且能忍,要他跟魏郡容道歉他也认了,可现在居然还要他当这么多人跟一个他瞧不上的人道歉,他怎么可能答应。
“我凭什么跟她道歉?我们跟她又不认识,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手段哄着容容姐带她来,刚刚还带着她跟你加微信,这不就是来攀关系的吗?她不是捞女是什么?她一个外人……”
“这里没有外人。”魏煦坐在位置上没动,声音不大,却瞬间穿透嘈杂。
没有外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字越少事越大。
在场的人先前只是看魏郡容的面子,跟夕芽交换了联系方式,真正在意的并不多,此刻看到魏煦的态度,再看向夕芽时,眼神都变得跟之前不一样了。
曹安琪默默看了一眼夕芽,转头对上弟弟,声调平和到没有一点起伏:“安森,道歉。”
曹安森不是怂人,但他知道姐姐什么样子是真的生气,即便再心不甘情不愿,却也立刻道了歉。
原本这样的聚会,饭后势必还要开展一些其它的活动,但有了今天的小插曲,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开口。
散席的时候,魏郡容和夕芽走在最后,好几次,夕芽想跟魏煦说声感谢,今晚,是她的出现给他制造了麻烦,也是他的解围,让她没有陷入尴尬境地。
但魏郡容觉得这是多此一举,不甚在意道:“这可是我亲二哥,他不帮我帮谁?”
也是,魏煦会开口,当然是为了自己妹妹,这人情,就让她一直欠着郡容吧。
夕芽没再纠结,礼貌道别后跟着魏郡容一起离开。
魏煦站在门口,默不做声,目送她离开。
没多久,燕粼送走了众人返回,看着他望妻石一般的杵在门口,调侃道:“人家在这儿的时候,你装高冷不理人,现在人走了,你再依依不舍给谁看呢?”
魏煦没有反驳,转身往回走,燕粼叹息一声追上去,“再来两杯?”
他快步走到吧台后,拿出一瓶红酒,“这瓶酒我藏了好久,不是你我可舍不得开。”
红酒打开,他倒了半瓶进醒酒器,取出两个高脚杯,燕粼没着急倒酒,想着等红酒先醒一会儿。
不料魏煦直接抓起醒酒器就给自己倒了大半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哎,哪有你这么喝的,你倒是等我啊。”见他这样,燕粼赶紧接过醒酒器给自己倒上,拿起来碰了一下魏煦跟前的空杯,随即干了。
将二人的酒续上,见魏煦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他沉思片刻,寻了个话头:
“夕芽这小姑娘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镇定。刚刚阿森那么针对她,她面上丝毫难堪都没有,你开口之后,就连安琪的脸色都变了,可阿森给她道歉时,她也没半点得意的样子,完全不借你的势。嗯,配得上你心心念念这么多年。”
魏煦抬眼瞥他,不想说话,一口将面前的酒又喝掉,敲了敲桌面,示意他续酒。
“你这算什么?”燕粼没好气。
“当初她被迫出国你让我找人暗中保护她,还找了学校高层给她铺路。不然凭她一个穷学生,即便成绩再好,那些参赛拿奖的机会哪里轮得到她?你为她做了那么多,就应该让她知道,偏偏你要做那幕后英雄。”
见魏煦这牛嚼牡丹的喝法,完全是不要命,燕粼干脆转身把酒给放回了身后的酒柜上。
“那时候我让你早点下手,你说不急,要慢慢来。你不急,多的是人急,现在好了,你辛苦养熟的桃被别人给摘了。你啊你,你这是前人栽树给后人乘凉!”
好友的每句话都正中要害,刀刀扎心,魏煦不自觉捏紧酒杯,杯口硌得他手心生疼,却抵不过心底肆意蔓延的痛。
是啊,当初,他怎么就不急呢?
他想着慢慢来,是想等她长大,想等她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他一直以为他和她时间还长,他等得起,他不明白,怎么突然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她成了别人的女友,而他,还来不及开口就已出局。
魏煦陷入沉默,偏偏燕粼没有半点眼力见,还在持续插刀:
“知道她回国,你火急火燎的调回来,却还是什么都不跟她说。听见她找了男朋友,你气得手机都摔了,摔就摔吧,换个新的就是,偏偏你摔了又要修,不就是舍不得手机里那些她的照片吗?”
担心他再用力一点就会把杯子捏碎,燕粼干脆抢了他手中的杯子,随即想到什么,眉梢微挑:
“不过是谈个恋爱而已,就是结婚了都还能离呢。既然放不下,倒不如使点手段。”
魏煦对上他的视线。
燕粼一字一顿,“把人抢过来。”
*
山平市的工程一结束,聿林集团的尾款很快到账。
左正诚携家眷摆庆功宴,公司几个高层和参与了这次工程的管理人员齐齐到场。
席间,他拉着夕芽一个劲的夸赞,还让左子康好好跟姐姐学,左子康和万和玉气得牙痒。
他们越生气,夕芽就越开心,哄起左正诚来都没那么恶心了。
酒过三巡,左正诚让夕芽再接再厉,多拿点大单回来,还许诺要把公司百分之三的股份给她。
这话夕芽没当真,但万和玉母子当了真,当场就翻了脸。
万和玉指着左正诚鼻子破口大骂:“姓左的,你个臭不要脸的在外面找了贱人生下小贱人,这些我都没跟你算账呢,你现在还想给这个小贱人股份?!你做梦!”
“当初要不是我瞎了眼看上你,你他妈屁都不是!别以为做了几天董事长公司就是你的了,我告诉你,这公司是我爸爸一手创办的,它姓万不姓左!”
左正诚最烦就是万和玉拿万家来压他,当即掀了桌子:“老子就让你看看,这公司现在是姓万还是姓左!”
他转头对上呆愣住的助理:“明天,明天你就让公司法务去办这件事!”
原本只是画饼,没想到饼从天降。
第二天一早,夕芽依约到公司签署股权转让协议。
办完手续,就该做做面子工程了,夕芽做东,邀请几位股东一起吃午饭。
去的是云庭私人会所。
云庭一座难求,夕芽本就想找机会跟燕粼套近乎,找他这个幕后老板订包间,这理由刚好合适。
左正诚几人见夕芽不过一个电话,就订到了别人排一个月队都不一定能订到的地方,对夕芽的社交能力愈发赞赏。
吃饭的时候,夕芽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有动作,别落单】
她不动声色删了信息,继续推杯换盏。
隔壁包间。
燕粼推门进来,走到沙发旁上坐下,“夕芽那边一共五个人,已经开了第三瓶白酒了,你确定不去管管?”
“她有分寸。”沉吟片刻,魏煦又补充:“你让人盯着点。”
“行吧。”燕粼看表,“琛哥到底有什么事?不光找你,还非得找我?”
魏煦摇头:“不知道,但一定是遇到麻烦了。”
魏家这一代堂兄妹三人,魏琛是大伯的儿子,只比魏煦大一岁,跟魏煦感情虽好,但兴趣爱好大相径庭,平时交集并不多。
魏琛从小爱看考古纪录片,大学报了相关专业,毕业后进了文物局。他女朋友宋漪跟他是高中同学,两人蹉跎到去年才捅破窗户纸,确定了关系,最近终于在谈婚论嫁了。
想到宋漪,再想到魏琛在电话里那么焦急说一定要找燕粼帮忙,魏煦心中隐隐有一丝猜想。
等到魏琛匆匆赶来,满眼血丝,一脸疲惫,和他以往一丝不苟的形象截然相反。
“我跟小漪失联快两天了,阿煦、燕粼,只有你们能帮我找到她。”
“具体怎么回事?”魏煦示意他坐下说。
燕粼倒了杯茶递到魏琛手上,试探问道:“琛哥,跟燕驰有关吗?”
魏琛点头:“周一小漪跟我说临时被安排出差,第二天我们还打了视频,但是到周三我就联系不上她了,我问了她要好的同事,同事说她是跟着燕驰一起去出差的。”
“今天才周四,”燕粼掏出手机,“我先找人问问燕驰在哪儿?说不定是个误会。”
“没用,我都找过了,联系不上。”魏琛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