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佑予被她推开也不恼,躺在她身侧,勾起她的一缕发丝把玩,满脸得意又揶揄。
之前让他喊姐姐,他不肯,现在倒是一口一个姐姐喊得起劲,尤其从昨天开始,他越是高昂时姐姐喊得越大声,诱导她的时候又故意带着气音,喊出来那两个字仿佛带了钩子。
程佑予从背后将她捞进怀里,一下一下轻啄她的耳垂。
她警惕地抓住他不安分的大手,“我……我饿了。”夕芽找了个理由想赶他下床。
“这么巧,我也饿了……”他笑得一脸狡黠,抱着她起身往卧室外走去。
昨天空空荡荡的餐桌,此刻摆满了各种精美的餐食,色泽鲜美,香气四溢。
夕芽双眼噌亮,肚子不自觉发出咕咕的声音。
“快放我下来,我要吃饭。”
程佑予本想抱着她吃,可一想到那样的画面又觉得或许是一种煎熬,倒不如让她快些吃饱。
他一松手,她像条灵活的小鱼般倏地滑脱,去浴室洗漱一番,很快回到了餐桌边。
程佑予替她拉开身旁的座椅,夕芽却像是故意跟他作对,跑到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夕芽是真饿了,这一顿吃了快有她平时三倍的分量。
她将只剩一点的果汁一饮而尽,接过程佑予递来的餐纸擦了擦嘴,终于停下,满意地向后靠坐。
抬眼看见墙上的挂钟,指针居然到了十一点多,难怪看窗外的日光看着那么灼眼,都怪程佑予房间的窗帘遮光效果太好,她才睡得那么沉。
去山平市的机票是明天一早的,她行李还没收拾。
想到这儿,她赶紧起身,回到房间,将散乱的东西一一收进箱子。
程佑予默默跟在她身后,反手关上门,外面明亮的光线骤然隔绝,夕芽眯眼适应了一下,转身回望,就见高大的身影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夕芽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幅画面:空旷的草原上,一头雄狮盯上了一只兔子。
“你干嘛?”
她后退两步,却仍是被他一把搂住。
程佑予不发一言,只是盯着她的眼神充满侵略性,她心中虽已有了猜想,却不敢置信他怎么会如此精力充沛。
按理说昨天他的体力消耗可比她大多了,她到现在还双腿发软,浑身也像是被碾过一样的酸胀,可他好像半点疲累都没有,看起来反倒更神采奕奕。
“程佑予,你是妖精吗?你都不累的。老实说你是不是采阴补阳了?”
玩笑话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此刻这样的情形,她似乎不该跟他讨论这样的话题,简直就是送羊入虎口。
见他眼神一黯,她赶紧找补:“我就是跟你开玩笑的。”边说边推他,“快松开,我得回去收拾行李了。”
程佑予好不容易等她吃饱,自然不会松手,幽黯的眸子凝视她,唇角上扬:“既然你觉得被我采补了,我给你个机会,现在换你来采阳补阴。”
不管是采阴补阳还是采阳补阴,累的不都是她吗?这买卖怎么算都不划算。
“我不……”
“用”字没来得及说出口,程佑予轻啄她的唇,“你都说了我是妖精,要是敢不听我的,我就继续采阴补阳。”
说罢再次吻住她,一把抱起往床边走。
夕芽刚被放倒,灼热的身躯就压了上来,程佑予一边吻她,还不忘了感叹:“姐姐的嘴好甜,果汁真好喝。”
夕芽气恼瞪他:“你刚刚不也喝了一样的果汁吗!”
“一样的吗?嗯,我再仔细尝尝。”
从前那个动不动就脸红的单纯男大怎么突然就变厚脸皮了,说起荤话连草稿都不用打。
夕芽自知说不过,干脆别开脸不想搭理他。
嘴不让亲,程佑予丝毫不受影响,直接咬起她衬衣的第一颗扣子。
试了试,没解开。
再接再厉,还是没解开。
夕芽突然噗嗤一笑,程佑予气红了脸,一不做二不休,刺啦一下,纽扣四散分崩。
“程佑予!你把我衣服弄坏了等会儿我怎么回去?!”
“那就别回去了,我们可以一直做,不用穿衣。”
他话接得很快,成功换来她一记眼刀和小锤锤。
见她要生气,他赶紧哄道:“跟你开玩笑的,弄坏的衣服我赔,晚点就去给你买,买十件,不!买一百件!”
“买那么多干什么,你扯坏这一件,要赔也只赔一件就行。”
“那怎么够,以后还要扯坏的,一百件不过是提前预支而已。”
夕芽再次被他的不要脸堵到语塞,他游移的大手也让她没了思考能力。
记不得过了多久,总之,等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时天已经黑了。
程佑予车子开到楼下,还想跟夕芽一起上楼,被她严词拒绝。
他只好按着她在车里亲了又亲,在她一再催促下才终于恋恋不舍地松手。
躺回一个人的单人床时,夕芽恍如隔世,脑中只有两个念头——
真好,她还活着!
二十岁的男生不能惹,真的不能惹!
*
说是想她了可以随时来看她,但真到了暑假,程佑予收拾行李要去山平市,却被夕芽一个电话给拦住。
“我在这边都是跟工友一起住在工地的宿舍,人太多,你过来不方便。他们会说我工作态度不行,说不定还会给公司领导汇报,到时候我会很难的……”
其实夕芽并没真的住在工地,她在附近租了个一室一厅的房子,只是每天白天都会在工地巡视。
一来刷脸,增加亲和度,二来可以了解更多正和业务上的事情。
工地上人多嘴杂,且都是正和的人,她一点也不想让左正诚知道程佑予的存在,更不想让他知道程佑予的背后是整个聿林集团。
“下周我们会放两天假,我到时候回来找你。”
程佑予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他觉得做一个优秀的男朋友自然是不能拖女朋友后腿的,只好怏怏的应下。
他将手机放在床上,打开外放,将打包好的行李一件一件往外拿:“我都没跟你说要去找你,你怎么会知道的?”
夕芽正好也想跟他说这事。
“自然是郡容告诉我的。诶,你什么时候跟她说我们在谈恋爱的?”
“她看到我给你画的那幅画了。”
“哪幅?!”
夕芽吓得一个机灵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放心,不是卧室里的,是美人鱼那幅。”
她松了一口气,“怎么那幅会被她看到?”
“我发了朋友圈……”程佑予突然一顿,“你没看?”
夕芽心虚,呵呵两声:“这边信号不太好,我手机平时就接打一下电话,再加上我太忙了,根本没时间看朋友圈。”
“夕芽。”程佑予咬牙。
夕芽嗯了一声。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不负责任的渣女!”
夕芽自知理亏,不跟他掰扯,将话题转回画上。
“你朋友圈都有些什么人啊,你就那样把画发上去?”
他跟她的关系,夕芽还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多一个人知道,就多好几分可能被左正诚知晓。
程佑予却以为她只是担心画上的衣着稍显清凉,“你以为我傻啊,照片我做了模糊处理的,只是表嫂眼力太好,单从形态就猜出那是你,打电话找我追问我才告诉她的。”
这下,夕芽彻底把心放了下来,和程佑予东拉西扯聊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手机快没电了,才终于挂断了电话。
只可惜她光想着不能让左正诚知道,却忘了还有一个人,也是她潜意识不想被知道的。
拿在手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夕芽看着屏幕上的名字莫名心慌。
响过三声之后,她不得不点击接听。
她轻轻喂了一声,想喊他,却又莫名心虚。
那边沉默着没有说话,可是清晰的呼吸声让她知道,信号并没有问题,他就在那头。
半晌。
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好听,低沉且平静,静到犹如暴风雨前没有半点波澜的海平面:“听说,你交男朋友了?”
夕芽喉咙干哑,半天终于挤出了一个“嗯”字。
电话那边似哂笑了一声。
稍许,男人说了声:“好。”
明明说的是好,夕芽听着却莫名打了个寒战,觉得十分不好。
待她想要再说点什么,电话突然断电。
她着急忙慌将手机充电,开机,再回拨过去,那边却响起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他这是,把她拉黑了?
*
魏煦好像生气了。
夕芽莫名心虚。
当初为了抓住魏家这颗大树,她不单单和魏郡容搞好关系,还厚着脸皮去抱魏煦的大腿,找着各种理由在他面前刷存在感。即便是后来被送出国,她都没忘了隔三差五给他发信息。
只是,她那时候的请示汇报,大多数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他回复的次数屈指可数。要不是她一直刻意讨好,他们之间或许早八百年就没联系了。
他那样冷淡矜傲的一个人,听恋爱八卦是会觉得被污染了耳朵的吧?!
夕芽想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生气?
思来想去,这消息大概率是从魏郡容那儿传过去的。
她这个闺蜜,读书的时候就爱嗑CP,现在婚都结了,居然还是热衷于此,她谈个恋爱,她跟宣传委员似的。
说不定是郡容添油加醋,错误的传达了一些信息。
等到手机电量充到百分之二十几,她急忙翻到魏郡容的电话,准备打过去问她,刚要拨出,屏幕再次闪烁起来,钟启曜的电话打了进来。
今天还真是热闹。
夕芽无奈叹息,按下接通。
“阿夕,秦家下周有个宴会……”
听筒里的声音澄净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金属质感,如果用来唱摇滚,一定摄人心魄。
“秦修,会回来。”
听到秦修这两个字,夕芽心突的一跳,手指不自觉抠住桌沿,桌面的油漆都被她被抠掉了一小块,她也毫无察觉。
“有办法混进去吗?”她的声音不自觉发颤。
钟启曜听出她的紧张,故作轻松逗她:“什么叫混进去,哥哥我可不做偷偷摸摸的事。”
明明跟她同岁,偏爱在她面前充大,让她叫他哥哥,即便她从不应承,这么多年他还是乐此不疲。
夕芽懒得理会,语气却是轻快了不少:“那钟老板你有什么好办法能让我进去?”
“有宴会就有宾客,我可是正儿八经有邀请函的。”
“我差点忘了,钟老板现在是艺术圈有头有脸的人物,哪用得着混,都是被邀请的。那就拜托钟老板到时候带带我这个小跟班啦。”
钟启曜很早就开始创业,如今手握一家电影公司、一家娱乐公司、以及两家画廊。
“叫钟老板可不带,”钟启曜故意傲娇,“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钟老板从来不带女伴。”
夕芽无奈地笑:“阿曜,阿曜带带我,行了吧?”
电话那头轻笑:“好。”
挂上电话,夕芽已经把要找魏郡容的事给忘到了一边。
她打开行李箱,从夹层里取出那本快要被她翻烂的日记本。
这是姐姐的日记本,里面记载了死前半年所经受的一切。
左正诚把她当商品一样献宝给一个被称作王少的男人,那个男人强.奸了当时才十六岁的左夕颜。
之后,他带着左夕颜进入他的朋友圈子,那一段记忆对于左夕颜来说是地狱般的存在。
她和另外几个女孩像是玩具一般,辗转于王少、陈少、秦少和迟少四个人之间,他们每一个都是需索无度,花招百出,左夕颜从那时起身上的虐伤就没断过。
可是这样他们却还无法满足。
后来有一次,她和几个女孩被关在一起,剥光了衣服,喂食让人迷乱的药物,被他们毫无尊严的玩弄。
直到其中一个女孩突然口吐白沫,全身抽搐,当场死亡,左夕颜才终于结束了那一场酷刑。
回到家后,她跟齐红雪和左正诚哭诉,哀求他们不要再让她去跟那些魔鬼交往,可那几个人家里要么有钱要么有权,早就把消息封锁。
左正诚和齐红雪根本就不相信左夕颜的话,还责骂她,说不知道多少人想爬上王少他们的床,她却身在福中不知福。
左夕颜终于绝望了,于是有了后来夕芽看到的那一幕……
只可惜,左夕颜并不知道那几个禽兽的全名,日记里只有他们的姓氏。
这些年,夕芽委托钟启曜多方查探,最终只确认了秦少就是秦修,是帝都秦氏集团现任掌舵人秦平的独子。
只可惜秦修身边狐朋狗友一大堆,姓王姓陈的实在太多,姓迟的却是根本没有,这三个人一直不能确认。
当年那个死掉的女孩对秦修没有半点影响,左夕颜的死更是和他毫无关系,这些年,他一直过着逍遥自在的二世祖日子。
三十多岁的人了,整日花天酒地,不着边际。
帝都但凡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余下那些攀龙附凤的,秦家又看不上。
去年,秦平被气到高血压住院,终于痛下决心,把秦修发配去了非洲的分公司。
要不是这次秦家的宴会,夕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接触到他。
这一次,她必须抓住机会搭上秦修,把剩下那三个人通通找出来。
不知道呆坐了多久,窗外夕阳落下余晖,天色一点一点暗沉,屋里没开灯,黑暗中,夕芽的眼睛却是格外晶亮。
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老旧的日记本被合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好像这样就如同她和姐姐拥抱一般。
“姐姐,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死的,当年那些畜生,他们一个都跑不掉,必须,要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
*
数着夕芽放假的日子,下午,程佑予打来视频电话。
“你明天放假了吧?回来的机票买好了吗?是今晚吧?几点到?我去接你。”
他一连串的问题像机关枪似的,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恨不得现在就出门去接她。
夕芽这才恍然想起,原来明天到了说好休假的日子,可她明晚要去参加秦家的宴会。
她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闪躲,还好隔着屏幕,程佑予并未察觉。
“你记错了,我是后天才放假,明天下午有个会要开,晚上还有个饭局,机票我定了后天凌晨的,太晚了你不用来接我。”
“啊?”程佑予的失望十分明显,“要后天才放假吗?可是明天我外婆过生日,我还想着带你去见见她,我都跟他们说了。”
见程佑予的家人?
夕芽有些发愣。
林弘升她已经见过了,那样一个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人,拿捏她像拿捏一只蚂蚁。
到现在她都没想明白,林弘升让她跟程佑予谈恋爱到底图什么?
但她不是天真的小姑娘,不会以为林弘升在清楚知道她身世背景的情况下,还能中意她这样的人做儿媳妇。
反正儿子是他亲生的,他总不会去害自己的亲骨肉,即便他将来真要她去害程佑予,她也绝不会配合。
或许,在林弘升的心里,她只是他送给儿子的一个成年玩具吧。
至于程佑予外祖家,夕芽只是从林弘升公开的资料里看到过他前妻的名字,身份没有展开写,或许是门第不显。但她听钟启曜提起过,是因为林弘升出轨,两人才离的婚。林家这样的姻亲说断就断,足可见傲骨,就更不可能会看得上她了。
她如果真去了,说不定还会让程佑予难堪,倒不如像现在这样,她刚好有合适的理由婉拒。
夕芽应付了几句,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