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母一边说着，一边亲热地挽着王欣彤的胳膊往屋里走，态度热络得仿佛王欣彤已是自家儿媳。

走进室内，王欣彤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家底深厚”，装修是沉稳大气的现代中式风格，每一件家具、每一处摆设都透着不凡的品味和不菲的价格，墙上挂着的书画看起来也颇有来历。置身其中，王欣彤瞬间被一种无形的压力取代，举止也不由自主地拘谨起来。

程母将她按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上，不断将果盘往她面前推：“欣彤，吃水果，别客气。这是程风他爸爸今天早上特地去朋友的有机农庄摘的，新鲜着呢！”

王欣彤只好小口吃着水果，努力寻找话题，应对着程母热情却让她倍感压力的关怀。

不一会儿，一位穿着得体围裙的阿姨走过来，恭敬地说：“夫人，晚饭准备好了。”

程母应了一声，又对王欣彤道：“欣彤，走，吃饭去。阿姨特意问过程风你的口味，做了几道你家乡的菜，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餐厅同样奢华，长条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果然有几道色香味俱全的湘菜，在一片清淡的粤菜中格外显眼。

程风的父亲话不多，气质严肃，但看向王欣彤的目光还算温和。程母则热情得过分，整个吃饭期间，几乎就没停下给王欣彤夹菜的手。

“欣彤，尝尝这个白切鸡，很嫩的。”

“这个酿苦瓜是阿姨的拿手菜，你试试。”

“多吃点鱼，补充蛋白质。”

“这个汤很滋补，你工作辛苦，多喝点。”

王欣彤的碗很快堆成了小山，她有些手足无措，又不好拒绝长辈的好意。程风看出她的窘迫，一边动作自然地把她不爱吃的苦瓜夹到自己碗里，一边对程母说：“妈，你自己吃吧，别老给欣彤夹了，她碗里都放不下了，让她自己来。”

程母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你这孩子，我这不是怕欣彤不好意思夹嘛。”话虽如此，夹菜的频率总算低了下来。

一顿饭吃得王欣彤身心俱疲，既要应对程母过于热情的关照，又要小心维持着“女友”应有的羞涩与礼貌，还得注意餐桌礼仪，生怕在这样讲究的家庭里露怯。

饭后，又陪着程父程母在茶室聊了一会，多是程母在问王欣彤的工作、日常喜好，跟程风在学校认识的经过，程风偶尔插科打诨，帮着王欣彤挡掉一些过于私密或难以回答的问题。

直到夜色渐深，程风才提出告辞。

送王欣彤回去的路上，程风一边开车一边解释：“我妈就是这样，性格比较外向，表达喜欢的方式就是特别热情，她没有恶意的，你别放在心上。”

“没关系，阿姨人很好。”王欣彤揉着有些笑僵的脸颊，心里却沉甸甸的，“只是……你爸妈不会真的相信我们俩在谈恋爱吧？”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欺骗这样一对真诚待她的老人，让她充满负罪感。

程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语气轻松地说：“我们的目的，不就是要让他们相信吗？”他侧头看了王欣彤一眼，看到她眉宇间的不安和愧疚，补充道，“别想太多，就当是帮师兄一个忙，半年很快过去的。”

王欣彤没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

车子停在王欣彤租住的小区门口，两人同时推门下车，“要不要帮你找个风水先生算一算找个适合搬家的日子？”程风问。

“师兄，不用，我暂时还不想那么着急搬，”王欣彤摇头

“也好，慢慢来。”程风看着她，语气真诚，“师妹，不管怎么样，你现在在广州也算有自己的家了。我为你高兴。”

这句祝福是真心实意的，王欣彤心里一暖，那份负罪感似乎被冲淡了些许，“谢谢师兄，那我先回去了，你开车小心。”

“好，晚安。”

王欣彤转头朝着小区里走去，夜风微凉，吹散了她身上沾染的茶香和饭菜气息，她只想快点回到自己那个小小的两居室，卸下所有的伪装和疲惫。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与程风道别、转身走进小区的全过程，都被马路对面一家咖啡馆临窗座位上的男人，尽收眼底。

彭燃独自坐在那里，面前的咖啡早已冷却，他的目光穿过玻璃窗，落在小区门口那对“依依惜别”的男女身上，看着程风目送王欣彤离开，看着王欣彤的背影消失在小区入口的灯光下，看着程风的车子掉头驶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咖啡馆昏暗的光线下，仿佛结了冰的寒潭，深处却涌动着暗流。

直到程风的车尾灯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缓缓收回视线，端起早已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不及心头那股无名燥郁的万分之一。

他放下杯子，起身，推开咖啡馆的门，走入广州冬季微凉的夜色中。

黑色的商务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身边，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对司机报出一个地址，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