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躬身垂首,高声传旨:“皇后娘娘懿旨,传三皇子殿下,即刻携杜禾饴一同入中宫觐见,不得延误。”
骤然传来的旨意,来得猝不及防,精准卡在二人即将动身查案的瞬间。
太子与李珩对视一眼,皆是眸光微凝,心底瞬间沉了下去。
二人携杜禾饴入殿时,永宁夫人早已立在殿中,眼眶泛红,一副受尽天大委屈的模样。
不等皇后开口问话,她当着众人抢先一步跪地,语声哽咽:“娘娘!臣妇今日险些替太孙白白受了冤屈,险些就让谋害皇嗣的歹人逃之夭夭!”
皇后端坐凤位,淡淡开口:“起身回话,细细道来,究竟发生了何事。”
永宁夫人顺势起身,抬手拭泪,余光刻意扫过身侧的杜禾饴,悲愤道:“近日太孙身子违和,臣妇忧心不已,日日排查饮食起居,好不容易才查到症结所在!皆是这饴味居的糕点有异!”
“臣妇本已锁定罪证,谁料三殿下硬生生将人拦下!”她刻意拔高声调,“臣妇实在不解,三殿下为何要如此偏袒,难不成太孙的安危,还比不上一介商贩?”
一番话先声夺人,倒将李珩与杜禾饴钉上了徇私包庇、可疑叵测的名头。
皇后被她这番哭诉搅得心绪纷乱,遂看向李珩,缓声问道:“永宁夫人所言,是否属实?”
李珩上前一步行礼:“母后请听儿臣一言,此事尚未定论,不可单凭一面之词定罪。儿臣倒想先问问永宁夫人,何以如此笃定,太孙违和,便是杜禾饴的糕点所致?可有确凿凭据?”
永宁夫人早有说辞,立刻应答:“太孙偶然之下尝了那糕点,只是近日萎靡,不思饮食,于是臣妇便将内侍采买的糕点喂了东宫饲养的白兔,不过半日光景,那白兔便恹恹嗜睡,与太孙症状一模一样!若非糕点□□,何以人畜同食,皆生恶疾?”
“夫人此言,未免太过武断。”杜禾饴上前先问过皇后安,再转向永宁夫人,从容辩驳:“那糕点里加了少量甘遂蜜饯与凉芩碎,此物性凉清润,可解燥热消积食,于人无害,可犬兔一类小动物受不得这类凉性食材,食之必定精神萎靡、恹恹无力,此乃物性相克的常理,并非糕点有毒。”
“单凭白兔不适,便断言糕点□□,实属牵强,更是欲加之罪。”
殿内气氛瞬间微妙扭转,永宁夫人脸色微僵,一时语塞。
趁此间隙,一直静默伫立的李珩缓步上前,神色疏冷,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几分愠怒,“永宁夫人,太孙龙体违和,宫中自有太子阿兄安排太医精心诊治,何时轮到夫人问罪?”
“更何况,杜禾饴是父皇亲点,隶属我府的司膳宫人,太孙近日不适,你偏偏死死咬住我的人不放,夫人此举,究竟是真心忧心皇嗣安危,还是刻意针对?”
李珩语气渐厉:“你一而再、再而三牵扯我的人,莫非是想借杜禾饴,挑拨我与太子阿兄的情谊?”
语毕,李珩满脸痛惜,目光轻轻投向皇后,十足十委屈之态。
太子见状立刻会意,顺势开口配合:“母后明鉴,儿臣与三弟素来同心同德,从无半分嫌隙,今日之事,若是有人刻意借此事挑拨,其心可诛!”
杜禾饴见状心内叫好,若不是三人在来路上已经商量了对策,她完全识别不出这奥斯卡演技。
储君亲口表态,将此事上升至朝堂安稳、手足伦常的高度,永宁夫人瞬间慌了神,急得连连摆手:“臣妇没有!臣妇绝无此心!皇后娘娘明鉴,臣妇只是忧心太孙!”
见局势到位,李珩装作余愠未消,适时再添一把火:“娘娘可还记得夏日的荔枝沁雪?”
皇后闻言微怔,下意识颔首:“自然记得,那甜品清润适口,就连陛下都时常夸赞。”
“正是杜禾饴所做。”李珩徐徐道出实情,“母后是知道我的身体的,父皇十分肯定她的手艺,亦知晓杜禾饴精通食养调理之术,特意下旨,令她入我府中,专职调理我的日常饮食。”
“经数月调理,我身体日渐安稳好转,我见她手艺卓绝,便让她打理我的一处市井私产,开了这饴味居谋生。”
他话锋一转,冷意重归脸上:“谁料她安分守己,开店不过月余,便无端卷入此次风波。”
“此事太过凑巧。”太子上前直指核心,“杜禾饴是父皇亲调,为三弟调理身体的宫人,偏偏开店立业之初,就骤然出事,若说无人刻意布局,谁能信服?”
李珩随着太子的出击微微侧目,落回永宁夫人身上,意味深长:“夫人执掌东宫庶务,经手太孙一应起居饮食,今日这般精准针对我府中人是何道理?”
皇后端坐凤椅,眉心紧紧蹙起,只觉一团乱麻缠上心头,头疼不已。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此事远比想象中复杂棘手,一时间满心纷乱沉郁,竟不知该如何论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