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含象殿殿门,晚风裹挟着暖意落在身上,杜禾饴才发觉双腿有些发软。
方才短短一刻,可谓是九死一生,稍有慌乱辩解不及,此刻早已被治罪,性命堪忧。
看来皇宫这地不是谁都能呆,还是得想办法出宫去回归自己老本行,她就不信换了个时代,这酒楼还开不起来了。
一旁的王德茂看着杜禾饴安然脱身,一张老脸黑得像锅底。
满心算计尽数落空,还可能落个搬弄是非的嫌疑,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狠狠瞪向杜禾饴,眼底满是怨毒。
杜禾饴将他的恶意尽收眼底,王德茂这笔账,她牢牢记下。
这人心胸狭隘、阴险歹毒,招惹上了必定后患无穷。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牢牢抓住贤妃,凭借厨艺站稳脚跟,再另寻机会出宫。
她收敛心绪,快步赶往小厨房。
只选质地最细腻的藕粉,以温水慢慢搅匀化开,上锅隔水蒸至半凝固状态,凝出晶莹软糯的藕粉冻,放至温凉。
再取新鲜饱满的荔枝,剥皮去核,切成小块,搭配蜜渍桂花、少许糖水铺在藕粉冻之上,色泽粉嫩,香气扑鼻。
这次她没有放半点冰块,桂花的香气中和了荔枝的甜腻,藕粉养胃,荔枝补气血,样样贴合体虚之人的吃食需求。
杜禾饴亲手摆盘妥当,捧着精致食盒,再度返回含象殿。此时殿外忽然传来内侍通传:“陛下驾到 —— 大殿下、三殿下驾到 ——”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皇帝缓步走入殿中,身姿威严沉稳,身后跟着两位气质截然不同的皇子。
大皇子李泰正是贤妃亲生,眉目凌厉,步态沉稳。
身侧的三皇子李珩,身形挺拔却有些清瘦,眉眼清隽温润,自带一股孱弱疏离的气质。
皇帝心系贤妃,处理完朝政便立刻赶来探望:“听闻你腹痛不适,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劳陛下挂心,服过汤药,已然无碍。” 贤妃柔声回话。
说话间,淡雅的果香与桂花香萦绕开来,皇帝目光一转,落在杜禾饴捧着的甜品之上,微微挑眉。
五公主凑上前去,三言两语便将事情经过说清楚,又道:“父皇,这是刚做的荔枝藕粉冻,你尝尝!”
皇帝来了兴致,示意人呈上,浅尝了一口。
藕粉冻入口即化,荔枝清甜加之桂花醇香在口中散开,甜而不腻,口感与心思皆是巧妙。
他点头称赞:“心思颇为灵巧。”略一沉吟,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皇帝亲自问话!这是穿越以来,自己离“改变命运”最近的一刻。
杜禾饴忙垂首答道:“回陛下,奴婢姓杜,名禾饴。祖籍江宁,家中遭了水祸,孤身入宫当差已近三年。”
“禾饴?”皇帝念了念,点头肯定,“倒是个甜润的名字,难怪做出来的点心也这般清甜。”
贤妃见皇帝对杜禾饴似有兴致,心中不由微微一动。
她轻轻抿了抿唇,含笑道:“臣妾瞧这丫头确实伶俐,不如陛下恩准,将她挪到臣妾的小厨房里,专司点心膳食,日后陛下过来用膳,也能常常尝到她的手艺。”
新的offer来了!杜禾饴内心狂喜。
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王德茂那个动不动就甩脸子搞职场权色的直属上司,更重要的是,能在宠妃的小厨房里做点心,这不就等于在现代拿到了米其林餐厅的offer吗?
她几乎可以想象自己从此走上美食事业的康庄大道:先征服贤妃的胃,再征服皇帝的胃,将来攒够人脉,出宫开个京城第一酒楼……
嘴角差点没压住,她赶紧咬了一下舌尖,把笑生生憋回去。
皇帝的目光却落在清瘦的三皇子李珩身上,话锋一转“珩儿素来不好,太医院的药膳苦涩难咽。这宫女既懂养生膳食,便拨去珩儿殿中,打理日常膳食与点心吃食,好好调养他的身子。”
一旁安静的三皇子李珩被点名,只抬头淡淡看了杜禾饴一眼,眸光浅淡,无波无澜,好似全然不在意。
贤妃脸色微变,立刻轻声开口阻拦:“陛下,淑妃妹妹去的早,珩儿自小便由我照料,分府别居后,由太医院调养了这些年都不见大起色,她不过会做些新奇的点心吃食罢了,哪里是她可以胜任的?”
她赏识杜禾饴,怎肯轻易放走,故又嗔道:“臣妾宫中虽有小厨房,却一直缺个这般会做点心的巧手人。”
杜禾饴低着头,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高。
去三皇子府?
好像也不错。
宫里虽好,但王德茂那厮还在尚食局当副总管,抬头不见低头见,难保不整什么幺蛾子。
到了宫外,她能接触的人更多,攒人脉更快,未来想出宫开酒楼,只需要三皇子拍板就行。
上佳之选!
皇帝放下茶盏,并不接贤妃的话。
贤妃正要再劝,皇帝忽而抬手制止,悠悠转向一直垂首恭立的杜禾饴,饶有兴味地问:“杜禾饴,留在贤妃宫中,或是去三皇子府上。你自己说,想选谁?”
方才还其乐融融的殿中瞬间寂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