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这是一种被剥离了所有生命气息的寂静,像风暴来临前,飞鸟绝迹的森林。
林恪的目光穿过落地窗,精准地落在了院子角落,那个负责夜间值守的安保人员岗亭。
灯亮着,但透过玻璃,看不到人影晃动。
按照规定,每隔十五分钟,值夜人员需要进行一次定点巡逻,并向安保主管的终端发送一次安全信号。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距离上一次信号发送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二分钟。
一种冰冷的、熟悉的预感,如寒流般窜上脊背。
在沧澜,这种反常的寂静,往往只意味着一件事——清洗,或是暗杀。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转身,快步走出会议室,脚步轻得像一只夜行的猫。
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他迅疾的步伐而依次亮起,在他身后又迅速熄灭,仿佛在追逐一个无声的鬼魅。
安保主管的房门被他用指关节叩响,三下,短促而有力。
门几乎是瞬间被拉开,露出一张布满警惕的脸。
安保主管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他身上的作训服穿得整整齐齐,手里已经握着一支紧凑型的通讯器。
“林先生。”他压低声音,“三号岗哨失联七分钟。”
“去看看。”林恪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穿过空旷的驻地。
夜风带着高原独有的冷冽,吹得人皮肤发紧。
越靠近那个角落的岗亭,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就越发清晰。
岗亭的门虚掩着。
安保主管猛地将门推开,一股浓重的血气扑面而来。
值夜的安保人员倒在血泊中,喉咙上有一道细而深的伤口,一击毙命。
他的眼睛还圆睁着,脸上残留着极致的惊愕。
凶器,是一柄非常专业的、适合潜行暗杀的军用匕首。
现场没有挣扎的痕迹,证明袭击者是在对方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从背后下的手。
“封锁现场,通知沈先生那边。”林恪的声音冷得像冰,“但消息控制在最小范围,对外就宣称是突发心梗,抢救无效。”
“是。”安保主管的脸色铁青,立刻通过加密频道下达指令。
林恪的目光扫过现场,最后定格在死者僵硬的手上。
那只手微微蜷曲着,似乎在生命最后一刻想抓住什么。
他戴上一旁工具箱里的乳胶手套,小心翼翼地掰开死者的手指。
掌心,什么都没有。
不,有东西。
林恪的瞳孔微微一缩。
在死者的指甲缝里,他看到了一点点极其微小的、属于某种粗糙纸张的纤维。
那个人,来过。
而且,他拿走了什么东西。
林恪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院墙之外无尽的黑暗。
他原本想等天亮,用一种更温和、更具压迫感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但对方显然没有给他这个时间。
这条人命,既是警告,也是挑衅。
天色微亮,晨雾尚未散尽。
临时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岩松脸色发白地站在一旁,他昨晚没值班,但一早听到消息,魂都快吓飞了。
安保主管则像一尊沉默的铁塔,立在林恪身后,浑身散发着森然的杀气。
他们的对面,王工(王富贵)缩在一张椅子上,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昨晚被“保护”在一个单独的房间里,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但当他一早被两名神情冷峻的安保人员“请”到这里,看到林恪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时,他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林恪没有说话,只是将几张A4纸,轻轻推到王工面前的桌上。
纸上打印的,是U盘里那几张最清晰的“账本”碎片照片。
那些用特殊符号记录的条目,在放大的高清镜头下,显得诡异而触目惊心。
林恪的指尖,在其中一个重复出现的符号上轻轻点了点。
“除了让你盯着东侧地基,”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王工的心上,“他们,有没有提过别的?”
“任何关于这些符号,或者关于河谷那边两个部族的事?”
“我……我……”王工的牙齿在打颤,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他看着照片上那些符号,像是看到了催命的符咒,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林恪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
每一秒的寂静,都在无形中增加着对方心理的负荷。
终于,在死一般的沉寂中,王工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救命稻草,哆哆嗦嗦地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皱巴巴的纸团。
正是前几天夜里,那个陌生的工人塞给他的东西。
“他、他当时就说……”王工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告诉东家,河谷的事别掺和太深,地底下埋的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我不知道什么意思,没敢看,也没敢扔……”
林KPI护着他,可他现在只觉得这张纸烫手得像一块烙铁。
昨晚死了一个人,下一个,会不会就是他?
林恪的目光掠过王工惨白的脸,接过那个散发着汗味的纸团。
他的动作很慢,指尖优雅而稳定,仿佛在展开一份来自古老王朝的密诏。
纸团被一点点展开,摊平在桌面上。
上面用铅笔,以一种歪歪斜斜、几乎难以辨认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达瓦家老三的媳妇娘家,跟贡布的表舅是连襟。”